盛皓野盯着那个头像和那个字，拇指悬在屏幕上，好一会儿没动。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情绪翻腾的脸。

最后，他指尖落下，点了“通过验证”。

事情做完，那点说不清的紧绷感好像松了。盛皓野随手把手机扔桌上，力气有点大，手机在桌面滑了小半截才停住。他靠在椅背里，望着窗外。

外面灯火一片片的，亮得有点晃眼。街上好像还热闹，隐约能听见笑闹声，大概是哪群刚散场的年轻人。路灯底下人影绰绰，都是成双成对，或者三五一堆。

他收回目光，窗户玻璃上模模糊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看不真切眉眼，就是个孤零零的轮廓。

今晚什么都不想干了，游戏没意思，作业更别提。他就想这么待着，让脑子里那团乱麻自己慢慢沉淀下去，哪怕只是片刻的安静。

瞟了眼时间，十一点了。不早。

他起身，从衣柜里扯了条浴巾，走进浴室。没开灯，就着外面漏进来的一点光，拧开花洒。冰凉的水一下劈头盖脸浇下来，激得他一哆嗦，头皮发麻，也瞬间带走了皮肤上最后一点黏腻的热气。他没调水温，就这么站着，让冷水顺着头发、脸颊、脖颈一路往下淌。

过了会儿，他往前倾了倾，额头抵在光滑冰凉的瓷砖墙面上。水还在背后冲着，哗啦哗啦响，像隔绝了外界的雨幕。

脑子里那些翻腾的念头。夏许霖的信，夏许霖的眼神，夏许霖递过来的纸条，都被这冰冷的刺激暂时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清晰的感知：

盛皓野，是一个人。

一个有血有肉，会烦，会乱，会不知所措，会因为他妈一封情书就失眠到顶着黑眼圈，也会因为别人一点直白到笨拙的靠近而心跳失速的、活生生的人。

冷水冲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皮肤都开始发木，指尖起了皱，盛皓野才关掉花洒。浴室里氤氲着冰凉的水汽。他扯过浴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和身体，换上干净的T恤短裤，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也懒得管。

走回房间，桌上手机屏幕亮着，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显眼。是微信消息提示。

盛皓野脚步顿了一下。他走到桌边，没立刻拿手机，先用毛巾又擦了两下头发，水珠甩在桌面上，留下几点深色的印子。然后他才伸手，拿起手机，解锁。

置顶聊天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手滑置顶的，显示着一条新消息。那个深蓝色星夜的头像旁，有个红色的“1”。

他点开。

霖：「睡了吗。」

发送时间是两分钟前。就三个字，一个标点，跟他本人一样，简洁，直接，没什么废话。

盛皓野盯着那行字，头发上的水珠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锁骨上，有点凉。房间里很静，能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和窗外远远的、模糊的车流声。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好几个回复：没睡。快了。干嘛。关你屁事。

最后，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又删掉，又敲。磨蹭了快一分钟，才发出去一句。

盛：「还没。刚洗完澡。」

发完他就有点后悔，这话是不是太……日常了？像在汇报行程。他烦躁地把毛巾扔到椅背上。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几秒。

霖：「嗯。头发擦干，别感冒。」

盛皓野看着这条，愣了一下。这语气平淡得像医嘱，但又确确实实是句关心。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儿又上来了，还夹杂着一丝被这句话莫名熨帖到的暖意，尽管他不太愿意承认。

他抿了抿唇，手指动了动。

盛：「知道了。啰嗦。」

霖：「早点休息。」

盛：「你也是。」

对话到这里，似乎该结束了。盛皓野等了几秒，那边没再发来新消息，头像旁边的“正在输入”提示也消失了。

他盯着屏幕，看着那几句简短的对话，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至少，夏许霖没一上来就提那封信，或者说什么奇怪的话。就只是…问了句睡没睡，让他别感冒。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这次动作轻了点。走到窗边，想把窗帘拉上，手碰到布料，又停住了。他站在那儿，看着窗外明明灭灭的灯火，夜风吹进来，拂在未干的头发上，带起一阵凉意。

他想起夏许霖最后那句“早点休息”，又想起那封信里写的“你值得被认真对待”。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头发还是湿的，但他懒得再动。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聊天框，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闭上眼睛。黑暗里，耳边是寂静，和隐约尚未完全平复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