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盛皓野是被脑袋里一阵一阵的钝痛给锤醒的。眼皮沉得抬不动,太阳穴那跟有根筋在蹦迪似的,一跳一跳地疼。八成是昨晚头发没干就睡了造的孽,他晕乎乎地想。
他慢腾腾地支起身子,手无意识地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明晃晃的光柱正好打在他眼睛上,刺得他眯起眼,眼前发花。他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的时间让他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点——七点四十。
得,迟大发了。
既然都迟了,那还急个屁。盛皓野破罐子破摔地想着,反而松了口气,动作更慢了。慢吞吞地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发白,眼底那圈青黑更深了。他胡乱抓了两下睡得翘起来的头发,背上那个几乎没装什么的空书包,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走在路上,脚步有点飘,地面踩上去软绵绵的,不踏实。头还是晕,看东西都有点重影。他甩了甩脑袋,试图把那股晕眩感压下去,效果甚微。
磨蹭到校门口,保安大爷正精神抖擞地守在那儿,跟门神似的。这个点大摇大摆走进去,肯定被记名扣分。盛皓野脚步一转,熟门熟路地绕到学校后墙一处偏僻角落。这里杂草丛生,墙皮剥落,是条“经典路线”。
他四下瞅了瞅,没人。从旁边搬了几块散落的砖头垫在脚下,手脚并用地扒住墙头,用力一撑,还算利落地翻了进去,稳稳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教学楼隐约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模糊不清。这个点,全校大概都在上课。他琢磨了一下课表,这节好像是物理。
物理老师是位快退休的老先生,脾气挺好,讲课慢悠悠的,对他们这些后进生基本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太过分,很少较真。
挺好。盛皓野心里那点因为迟到翻墙而起的紧张感散了大半。他猫着腰,贴着墙根,尽量避开可能有老师经过的主路。
盛皓野成功溜进教室后门时,物理课已经过半。老教师正背对着学生在黑板上推导公式,底下有认真听的,也有偷偷做小动作的。他趁老师没回头,迅速闪到自己座位坐下,动作尽量放轻。
旁边的夏许霖在他进来时侧目看了一眼,很快又转回去看黑板,没什么特别的表示。
盛皓野松了口气,把空书包塞进桌肚,脑袋昏沉的感觉更明显了,鼻子也有点堵。他强撑着听了会儿,黑板上的字母和符号像一群跳舞的小人,越看越晕。
讲台上老教师的声音也像隔了层棉花,模糊不清。他眼皮开始打架,最后实在撑不住,手臂往桌上一趴,脸埋进臂弯里,几乎是秒睡过去。
这一睡就睡过了物理课,睡过了课间,甚至睡过了下一节数学课的大半。中途好像有人推了他一下,大概是江焰,他含糊地“唔”了一声,没醒。头疼和鼻塞带来的不适在睡眠里暂时退潮,他只觉得很困,很沉,想一直睡下去。
直到一股很淡的香气靠近,然后,一只微凉的手背,轻轻贴上了他的额头。
触感清晰,很有存在感。盛皓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对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是夏许霖。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近了,正微微蹙着眉,手还停在他额前。
“你发烧了。”夏许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肯定。
盛皓野脑子一团浆糊,反应慢了半拍,只是愣愣地看着夏许霖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双带着清晰担忧的眼睛。
发烧?好像是有点热,头也更疼了。
“我……”他想说没事,但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出几声闷咳。
夏许霖眉头蹙得更紧,收回手,快速从自己书包侧袋里拿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又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倒了小半杯温水,推到他手边。
“喝点水。”
盛皓野迷迷糊糊地接过水杯,温水滑过干痛的喉咙,舒服了点。他看着夏许霖,对方已经坐直了身体,但目光还落在他脸上。
“下课我带你去医务室。”夏许霖用的是陈述句,不是商量。
盛皓野想拒绝,想说小题大做,但浑身发软,头重脚轻的感觉实在难受,而且…夏许霖那副认真的样子,让他那句“不用”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他蔫蔫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夏许霖果然立刻起身,帮他简单收拾了桌面的书本,然后低声对回过头来的江焰说了句“他发烧,去医务室”,就半扶半拉地把还晕乎着的盛皓野带出了教室。
去医务室的路上,盛皓野脚下发飘,几乎是被夏许霖架着走的。校医检查后,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五。
“着凉引起的,有点炎症。打个退烧针,再开点药。”校医说着就开始准备。
听到要打针,盛皓野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打针,尤其是屁股针,童年阴影。
夏许霖察觉到了他的僵硬,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了他和校医之间一点点,虽然没什么实际作用,但那个细微的庇护姿态,让盛皓野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了松。
针扎进去的时候还是很疼,盛皓野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哼出声。夏许霖就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别处,但在他疼得发抖时,会几乎难以察觉地用指尖碰了碰他紧紧攥着的手背,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打完针,校医让他们在观察区坐一会儿。药效和生病本身的疲惫感一起涌上来,盛皓野坐在冰凉的塑料椅子上,眼皮又开始沉重,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