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中，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托了一下他快要磕到椅背上的脑袋，然后，一股温和的力道带着他，慢慢地朝一侧倾斜过去。

他的头，靠上了一个略显单薄但很稳当的肩膀。校服布料柔软，带着夏许霖身上那种让人安心的淡香，还有一丝温热的体温。

盛皓野僵了一瞬，残留的意识让他想挣扎着坐直。但那肩膀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抬起手，很轻地、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很生疏的笨拙，但很轻柔。

“睡吧。”夏许霖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压得低低的，像耳语，“到了吃药时间我叫你。”

也许是药效，也许是生病带来的脆弱，也许是那声音里罕见的温和，盛皓野最后那点抵抗的力气也消失了。他彻底放松下来，任由自己沉入那片温暖体温的黑暗里。鼻尖蹭着柔软的校服布料，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医务室里消毒水气味弥漫，窗外是午后安静的校园。夏许霖坐得笔直，一动不动，感受着肩头逐渐加重的分量和温度。他微微偏过头，能看到盛皓野毛茸茸的发顶，和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安静沉睡的侧脸。

夏许霖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很久，然后，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靠着他的人睡得更安稳些，自己也垂下眼，不再看任何地方，只是一动不动安静的坐着。

盛皓野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像从一团又软又沉的棉花里挣扎出来。

他慢半拍地睁开眼，视线对上近在咫尺的一片蓝色校服。愣了得有两三秒，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操！他正枕着夏许霖的肩膀！

这认知像道雷劈下来，把他残存的睡意炸得干干净净。他噌一下弹起来，动作太猛，眼前顿时黑了一瞬，晃了晃才站稳。

“醒了？”旁边传来夏许霖的声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平平淡淡的。

他也坐直了，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边肩膀，动作自然得好像刚才只是借了块地方放东西。

盛皓野脸上腾地一下热了，估计比发烧那会儿还红。他手忙脚乱地扒拉了两下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眼神到处乱飘，就是不敢往旁边看，含糊地“嗯”了一声，嗓子还哑着。

“还晕不晕？”夏许霖问，伸手从旁边小桌上拿过校医开的药片，还有那杯水，水好像没那么热了，一起递到他眼前，“该吃药了。”

盛皓野接过药和水，手指头不小心碰了下夏许霖的，凉的。他低着头，把药片丢进嘴里，灌了口水，冰凉的水混着药片的苦味一起冲下去，让他皱了下眉。

“几点了？”他清了清嗓子问，声音还是哑。

夏许霖抬腕看了眼表：“下午第二节课刚下。”

睡了快两节课？盛皓野心里算了下。那夏许霖就这么一动不动让他枕着，坐了这么久？

这念头让他喉咙眼儿有点发哽，脸上更热了。他掩饰地咳了两声，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我……回教室了。”

“嗯。”夏许霖也站起来，很自然地走在他旁边，距离不远不近，像是同路，又像是防着他再一头栽下去。

俩人一前一后（其实差不多并排，但盛皓野硬是落后了小半步）走出医务室。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有点暖，又没那么刺眼。校园里人多了些，课间休息的学生三三两两，有人往他们这边看，目光带着点好奇，但也没多停留。

一路没话。盛皓野脑子里跟开了杂货铺似的，一会儿是打针的疼，一会儿是靠着的暖，一会儿是夏许霖递水时平静的眼神，一会儿又是那封该死的信……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

快到教学楼底下，夏许霖脚步一拐，走向旁边的小卖部。

“等下。”丢下两个字，人就进去了。

盛皓野站在外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头，有点摸不着头脑。没两分钟，夏许霖出来了，手里拿着盒插好吸管的牛奶，摸着是温的。他又把那个总是擦得锃亮的保温杯递过来，杯盖拧开了，里头冒着白白的热气。

“牛奶，喝了。热水，拿着捂手，你手冰。”夏许霖把东西塞他手里，语气跟交代作业似的，没什么起伏。

盛皓野低头，看着手里温热的牛奶盒，和袅袅冒热气的杯子，那股暖意顺着掌心一路爬上来，心里某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好像也被烘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谢了”，或者别的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像怎么说都不对劲。

夏许霖也没等他开口，转身继续往教学楼走。

“快点，要上课了。”

盛皓野站在原地，看着夏许霖挺直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那点实实在在的暖意。

他紧了紧握着牛奶盒的手，迈开步子，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