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咸不淡地往前淌。盛皓野那场感冒来得猛去得也快，第二天就退了烧，只是嗓子还有点哑，鼻子囔囔的。

夏许霖还是会给他带牛奶，温的，插好吸管，放在他桌角，然后若无其事地看书。盛皓野一开始别扭，后来也就默默喝了，有时候会从自己书包里摸出个独立包装的蛋黄派或者别的什么能填肚子的，也往夏许霖那边推一下，也不说话。夏许霖会看他一眼，然后很给面子地收下。

江焰把这俩人之间诡异的和平相处看在眼里，啧啧称奇，私下里跟盛皓野嘀咕：“盛哥，你跟学神……这算是和解了？不互相看不顺眼了？”

盛皓野叼着牛奶吸管，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反正不觉得夏许霖像以前那么碍眼了，偶尔还能聊两句无关痛痒的天，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各干各的。

平静很快被打破。源头是学校贴吧。

不知道是谁，大概是个闲出屁又眼光毒辣的，把那天盛皓野发烧、夏许霖陪他去医务室，后来夏许霖扶着他回教学楼的几张模糊远景，还有更早之前，放学时夏许霖在走廊里被盛皓野拉走，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拐角的偷拍，甚至有人不知从哪搞到了开学第一天，夏许霖坐在盛皓野旁边的照片，拼了个九宫格，发了个帖子。

标题取得相当有煽动性：【惊！冰山学神x桀骜校霸？高二三班这对CP好像有点好磕！[多图有锤]】

帖子一开始只是小范围流传，但架不住内容劲爆，主角又是年级风云人物，加上楼主图文并茂，还带点看图说话的脑补小剧场，什么“学神默默守护”、“校霸生病脆弱只在他面前展现”、“走廊牵手（拉手腕）对视一眼万年”……写得有鼻子有眼，很快就在贴吧里炸开了锅。

“卧槽！真的假的？夏许霖和盛皓野？这组合也太魔幻了吧！”

“图有点糊，但身高差体型差好明显！学神扶（？）着校霸那张，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早就觉得他们不对劲了！开学夏许霖放着火箭班不去跑三班，当时就觉得有猫腻！”

“我是三班的！我作证！他俩现在是同桌！平时小动作可多了！夏神经常给盛哥带吃的！”

“楼上展开说说！什么小动作！”

“磕到了磕到了！冰山只为一人融化，校霸只对一人服软！”

“只有我觉得是兄弟情吗……你们腐眼看人基。”

“兄弟情个屁！你看夏许霖对谁这么‘兄弟’过？他对女生都爱答不理的好吗！”

帖子热度飙升，回复盖了几百层，迅速被加精置顶。各种角度的分析贴、扒糖贴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连两人在食堂偶尔坐得近一点的照片都被扒了出来。

甚至有人开始写同人文，画同人图，虽然笔触稚嫩，但传播速度飞快。

事情传到当事人耳朵里，是江焰这个大嘴巴咋咋呼呼拿着手机冲过来的时候。

“我靠！盛哥！夏神！你俩火了！贴吧都炸了！全在磕你俩CP！”江焰把手机屏幕几乎怼到盛皓野脸上，上面正是那个高楼贴。

盛皓野正咬着夏许霖今天给的草莓味牛奶吸管，不知道这人今天抽什么风换口味了。

闻言呛了一下，咳嗽起来。他夺过江焰的手机，皱着眉头快速往下划拉了几页。

越看脸色越古怪，耳朵尖慢慢红了，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别的。

旁边的夏许霖也停下了笔，侧过头看了一眼屏幕。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那几张模糊的照片和那些夸张的标题回复上停顿了几秒，然后不可发觉的挑了挑眉。

“这拍的什么玩意儿，”盛皓野把手机扔回给江焰，语气带着点烦躁，但细听好像也没多少真火气，“角度刁钻，糊得妈都不认识。”

“但确实是你们俩啊！”江焰挤眉弄眼，“盛哥，你别说，拍得还挺有那氛围，嘿嘿。”

“滚蛋。”盛皓野踹了他椅子一脚。

周围已经有同学在偷偷打量他们，窃窃私语，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八卦光芒。

夏许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习题册，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旁边两人听清：“无聊。”

盛皓野愣了一下，看向他。

夏许霖神色平静，好像刚才评价的不是关于自己的绯闻，而是在说一道错得离谱的数学题。

“是挺无聊的。”盛皓野下意识地附和了一句，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居然没炸毛，没骂娘，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接了话。

江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那我懂我都懂的笑容越来越大。

“得，你俩都没意见，那看来是真的……”

“真的你个头！”盛皓野这下真有点恼了，作势要揍他。江焰怪叫着躲开。

夏许霖没再参与他们的打闹，只是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太小，消失得太快，几乎没人看见。

他低下头，继续写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一片嗡嗡的议论和江焰的怪叫声中，显得异常平稳。

盛皓野揍完江焰，坐回座位，拿起那盒草莓牛奶，又喝了一口。甜腻的草莓香精味在嘴里化开。他偷偷瞟了一眼旁边专心做题的夏许霖，那人侧脸线条干净，睫毛垂着，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贴吧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在脑子里晃。CP？他和夏许霖？

……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这个念头冒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猛地收回视线，用力吸了一大口牛奶，试图把那些荒谬的想法压下去。

可耳朵根那点还没散干净的热意，却诚实地提醒着他，有些东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晚上，盛皓野写完作业，又打了两把游戏，心里那点关于贴吧的躁动才勉强平复下去。

他洗完澡，头发这次记得擦干了，靠在床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那个深蓝色的星空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夏许霖发的“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