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旗仪式一结束，队伍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稀稀拉拉往教学楼挪。盛皓野混在人堆里，心里那股子说不清的、酸不溜丢的别扭劲儿还没散干净。

他本来想端着，摆出一副“老子不在乎”的架势，可夏许霖那句“不想让她看你”，跟复读机似的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搞得他耳根到现在都隐隐发烫。

“喂，夏许霖。”盛皓野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语气故意带刺，“刚才那女的，长得挺不赖吧？校花呢。”

夏许霖走在他身侧，闻言侧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了点“你又抽什么风”的意味。“没注意。”声音平平。

“装。”盛皓野嗤笑，更来劲了，“人家腿长腰细，站你跟前儿，你真就一眼没瞧？”

夏许霖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

周围是吵吵嚷嚷的人流，他站在那儿，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朋友。

“盛皓野。”

“干嘛？”

“你是不是在吃醋？”

盛皓野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我吃个屁醋！老子是怕你眼瞎，错过一段好姻缘！”

夏许霖看着他这副虚张声势、脸红脖子粗的样儿，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笑意，没继续戳穿，只轻描淡写地回了句：“我不瞎。”

两人一路没话，回了教室。

刚坐下没两分钟，前门就被堵了。

“那个……请问夏许霖同学在吗？”

甜得发腻的女声飘进来。盛皓野抬头一看，正是刚才那位校花。手里还捏着那瓶冰水，脸有点红，眼神在教室里飘，最后精准定位到夏许霖身上。

全班瞬间安静，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眼睛在盛皓野、夏许霖和校花之间来回扫射，精彩，太精彩了，现场直播的三角戏码！

盛皓野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夏许霖。

夏许霖低着头，笔尖没停，像根本没听见。

校花有点尴尬，往前挪了半步：“夏同学，刚才看你好像……有点热，这瓶水给你……”

“他不喝。”一道硬邦邦的声音打断了她。

盛皓野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是他说的。

全班倒吸一口冷气。

校花也懵了，看向盛皓野：“盛……盛同学？这，这好像跟你没关系吧？我和夏同学……”

“怎么没关系？”盛皓野站起身，双手插兜，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上来了。他几步走到夏许霖桌边，一只手撑在桌沿，正好挡住校花看过去的视线。“他胃不好，喝不了冰的。”盛皓野语气冷淡，还添油加醋，“而且，他不喜欢这种甜了吧唧的玩意儿。”

校花被他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可……”

“没什么可是，”盛皓野指了指门口，毫不客气，“要上课了，麻烦让让。”

校花咬了咬嘴唇，眼圈都红了，最后只能把那瓶水往门口空桌上一放，扭头跑了。

教室里死寂一片。所有人都看着盛皓野。

江焰在后排，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偷偷冲盛皓野比了个大拇指：盛哥，勇！校花面子都敢撂！

盛皓野坐回座位，心里其实有点打鼓。刚才是不是太凶了？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夏许霖。

夏许霖终于放下了笔，抬眼看向他。目光深幽幽的，嘴角却勾起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胃不好？”夏许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盛皓野一噎：“……啊？”

“不喜欢甜水？”夏许霖又问，眼里那点笑意更明显了。

盛皓野：“……”

他刚才纯属瞎掰！谁知道这优等生记性这么好！

“那个……”盛皓野刚想狡辩，夏许霖却忽然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瓶水，放到他面前。是瓶普通的、没开过的矿泉水。

“我不喝甜的。”夏许霖看着他，语气认真得不像在说一瓶水，“我只喝你给的草莓牛奶。”

盛皓野的脸“轰”地一下，红得能滴血。

全班同学：“……”

这狗粮撒的，猝不及防！

江焰捂着心口，表情痛苦，感觉受到了成吨的暴击。

“我靠！盛哥！你俩到底真的假的？刚才那波护……护那啥操作，简直了！”江焰嘴瓢了。

盛皓野恼羞成怒，抓起桌上的书就砸过去：“滚蛋！再废话把你扔出去！”

夏许霖没理会那边的鸡飞狗跳，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到盛皓野面前。

盛皓野低头一看。

纸上字迹工整：「考察期表现：优。」

后面居然还跟了个手画的、有点丑萌的笑脸:)

盛皓野看着那个笑脸，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绷住。他拿起笔，在那个笑脸旁边打了个大大的叉，然后在下面写：

「少来。刚那是替你挡桃花，别自作多情。」

夏许霖拿回草稿纸，看了一眼，眼底笑意更深。他提笔，在旁边又加了一句，字迹依旧平稳：

「我的桃花，只开给你看。」

盛皓野盯着这行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又麻又痒。他飞快地把草稿纸折了几折，塞进自己书包最里层，然后猛地趴到桌上，把滚烫的脸埋进臂弯里。

“烦死了……”他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可嘴角，却怎么压，也压不住那偷偷上扬的弧度。

周五晚上的空气，都带着一股“刑满释放”的躁动。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刚响，盛皓野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甚至没等旁边那位“学神”合上笔盖，就第一个从后门窜了出去。

“盛哥！老地方！新副本，通宵走起！”走廊那头，江焰扯着嗓子吼。

盛皓野头也没回，抬手比了个手势，脚下生风，生怕慢一步就被某人拎回去补习那什么天书似的导数。网吧，才是他周五夜晚的正确打开方式。

推开网吧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泡面、烟草、汗味和机器散热气的热浪扑面而来。对盛皓野来说，这味儿可比教室里粉笔灰好闻多了，踏实。

“快快！上号上号！”他熟门熟路地开机，把书包往旁边空椅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有些油腻的沙发椅里。周围键盘噼啪作响，夹杂着队友的怒骂和狂笑。他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大，震耳欲聋的游戏音效瞬间淹没了其他一切。

游戏加载的蓝条慢悠悠地爬。盛皓野手指在鼠标上无意识地敲着，鬼使神差地，他摸出了手机。

微信置顶，那个深蓝色的星空头像安安静静。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半小时前。

霖：「放学等我一下。」

盛：「有约了，回见。」

发完这条，他就有点心虚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油腻的桌面上。他知道夏许霖肯定不喜欢他来这种地方，那人洁癖严重，估计觉得这儿空气里飘的都是病毒。

“盛哥！发什么呆！奶妈呢！奶妈嗝屁了？！”耳机里炸开江焰的惨叫。

“来了来了！叫魂啊你！”盛皓野骂了一句，强行把注意力拽回屏幕上炫酷的技能特效里。

时间在激烈的团战和口吐芬芳中飞快流逝。两个小时眨眼就过，盛皓野刚拿下一个漂亮的五杀，正爽得不行，准备在语音里跟江焰吹几句，忽然觉得周围气氛有点不对。

原本喧闹的这片角落，声音似乎低下去一截。

一股熟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顺着过道，慢悠悠地飘了过来。不是烟味，不是泡面味，是薄荷混着一点极淡的书卷气，跟这里乌烟瘴气的环境格格不入。

盛皓野握着鼠标的手，猛地僵住。

这味道他太熟了。每天早上，都萦绕在他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