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脖子有点发硬,一点,一点地,扭过头。
就在他身后两步远的过道里,夏许霖穿着那身熨帖的校服,背着单肩包,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保温袋?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穿透缭绕的二手烟雾和闪烁不定的屏幕蓝光,精准地落在盛皓野僵硬的背影上。
旁边几个正打得火热的黄毛小子都看直了眼。
“我靠……这哪儿来的?拍电影?”
“这长相……是真人?走错片场了吧兄弟?”
夏许霖对周围的窃窃私语置若罔闻,迈步走了过来。他在盛皓野旁边的空位停下,没坐,只是微微垂眼,看着他。
屏幕上,盛皓野那个威风凛凛的游戏角色,因为长时间挂机,已经被小兵和塔点成了尸体。
“玩够了吗?”夏许霖的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和,但在嘈杂的网吧背景音里,却清晰得让盛皓野头皮一紧。
盛皓野手忙脚乱地摘下一只耳机,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啊哈……这么巧?你也来……查、查学习资料?”
夏许霖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视线扫过盛皓野面前那堆空可乐罐,还有烟灰缸里横七竖八的烟头。
“查资料查到‘网瘾防治中心’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盛皓野被噎得说不出话,下意识就想站起来开溜。可夏许霖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淡的压迫感。
“坐着。”夏许霖说。
然后,他在盛皓野旁边那张同样油腻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把那个保温袋放在相对干净一点的桌角,然后,从自己那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书包里,拿出了一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
盛皓野眼睛瞪得溜圆:“你……带笔记本来自投罗网?”
夏许霖没理他,打开电脑,开机,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通过局域网,向盛皓野这台机子发了个组队申请。
屏幕右下角弹出提示:
【玩家“X.X.L”请求加入您的队伍。】
盛皓野看着那个ID,整个人都裂开了。“X.X.L”?夏许霖?这什么鬼名字?!
“你……”
“上号。”夏许霖侧过脸,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竟隐约透出点……兴致?他甚至从口袋里摸出那副金丝边眼镜,慢条斯理地戴上。
镜片反射着屏幕冰冷的光,遮住了他眼底惯有的疏淡,平添了几分禁欲又危险的斯文气。他微微眯起眼,调整了一下耳麦,手指虚搭在键盘上,那姿态不像要打游戏,倒像准备解开一道世纪难题。
“我带你。”夏许霖声音透过他自己的麦传来,有点失真的低沉,“或者,你教我。”
盛皓野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被一股不服输的劲儿顶上来。
“行!你说的!”盛皓野咬牙,重新戴好耳机,“待会儿被虐哭了可别怪我!”
游戏开始。
十分钟后。
盛皓野看着自己再次灰掉的屏幕,以及旁边夏许霖那个正在敌方高地跳舞、宛如死神降临的法师角色,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以为夏许霖是个连技能都认不全的青铜,结果这货是个操作意识拉满的隐藏王者?!
刚才那波团,夏许霖走位风骚得离谱,技能衔接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一套连招行云流水,对面C位瞬间蒸发。
“卧槽槽槽!盛哥!这大神你从哪儿挖来的?!这操作!这意识!职业选手吧?!”耳机里,江焰的嚎叫几乎要刺破耳膜。
盛皓野没空理他,他偏过头,看着旁边那人。
夏许霖微微蹙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每一次敲击键盘和移动鼠标都带着一种冷静到极致的掌控感。侧脸线条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利落。
“蓝。”夏许霖忽然开口,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点微哑。
“啊?”
“蓝buff,给我。”
盛皓野手一抖,下意识操纵着自己的打野角色,把刚刚打到残血的蓝buff恭恭敬敬地让了出去。
“Nice.”夏许霖嘴角极快地弯了一下,随即屏幕上再次跳出炫酷的“Penta Kill”(五杀)提示。
盛皓野觉得,自己今天好像是个多余的挂件。
一局结束,胜利。
夏许霖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转头看向盛皓野,眼里那点锐利的神采还没完全散去。“还玩吗?”
盛皓野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此刻还残留着些许未褪尽锐气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乌烟瘴气的破网吧,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不玩了。”盛皓野干脆地退出游戏,关掉电脑,抓起书包,“饿了,吃饭。”
夏许霖点点头,把那个保温袋拿过来,递给他。“给你带的。怕你胃疼,没放冰。”
盛皓野接过,袋子入手温热。打开,里面是一盒切得整整齐齐、五颜六色的水果拼盘,还有一杯摸着烫手的、用保温杯装着的牛奶。
旁边那几个黄毛小子还在偷偷往这边瞟,眼神暧昧。
“啧,盛哥可以啊……这哪儿找的?长得比女的还带劲。”
“闭嘴吧你,没看盛哥护着呢?”
盛皓野耳根一热,瞪过去:“看什么看!没见过人送饭啊!”
夏许霖对他的虚张声势没什么反应,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掠过盛皓野的领口,把他因为激动而蹭歪的衣领轻轻捋正。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走吧。”夏许霖说,率先转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网吧。夜晚清凉的空气涌来,瞬间冲散了身上的烟味和浑浊热气。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交错在一起。
“夏许霖。”走了一会儿,盛皓野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挺厉害的。”他声音有点闷,像是不太情愿承认。
夏许霖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他。路灯暖黄的光晕在他镜片上流淌。“厉害吗?”
“嗯。”
“那,”夏许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诱哄,“考察期,能不能看在我表现还行的份上,缩短一点点?”
盛皓野:“……”
他就知道!这人三句话不离“考察期”!
“想得美。”盛皓野咬了口脆甜的苹果块,含糊道,“刚才那是你运气好,对面菜。”
“是吗?”夏许霖低低笑了一声,忽然凑近了些。夜晚的微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双好看的眼睛在近处凝视着他,里面映着细碎的灯光和盛皓野有些怔愣的脸。“那下次,让你看看我‘运气’更好的时候。”
盛皓野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刚想骂他“耍什么流氓”,手腕却被夏许霖轻轻握住。
“手。”夏许霖说。
“干嘛?”
夏许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独立包装的酒精湿巾,撕开,抽出一张。然后,在昏黄的路灯下,他低着头,用湿巾仔仔细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着盛皓野刚才摸过油腻鼠标和键盘、沾了烟灰的手指。
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微凉的湿巾和温热的指尖形成对比,摩擦过皮肤,带起细微的痒。
“脏。”夏许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淡淡的,却像羽毛一样扫在盛皓野心尖上。
盛皓野僵在原地,任由他擦着。指尖传来的触感清晰无比,夏许霖指腹的薄茧,湿巾的清凉,还有那股干净好闻的薄荷味,混合着夜晚微凉的风,一股脑地钻进他的感官。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路灯的光静静洒落,将两人靠得很近的身影,温柔地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