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先回去了。”盛皓野的声音有点发干,视线飘向别处,不敢看还在给他擦手的夏许霖。
手腕还被对方松松地握着,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莫名心慌。
夏许霖抬起眼,看了看天色。夜已经很深了,墨蓝色的天幕上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冷风一阵阵地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街道空旷,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周围静得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他自己有点过快的心跳。
“嗯,”夏许霖应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但目光还落在他脸上,仔细看了看,“注意安全。”
他顿了顿,又说:“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盛皓野胡乱点了点头,把手抽回来,指尖残留着一点湿意和对方的体温。
他紧了紧肩上快滑下去的书包带子,转身就要走。
“盛皓野。”夏许霖在身后叫住他。
盛皓野脚步顿住,没回头,背影有点僵硬。“……又干嘛?”
夜风里,夏许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地传过来:
“周一见。”
盛皓野在路边随手拦了辆出租车,逃也似的钻了进去。
报了个离家不算太远的小区地址——他暂时不想回去,也说不清为什么。
车子启动,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他靠在后座,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成一片光带的街景。
脑子里的画面还在闪回。夏许霖戴着眼镜盯着屏幕的侧脸,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的速度,还有那句带着点诱哄意味的“缩短考察期”……以及最后,在路灯下,他低头,一点一点,仔仔细细给他擦手的样子。
操。盛皓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书呆子,打游戏居然比他还溜?藏得够深的。平时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眼里只有习题册的样儿,结果在网吧那种地方,操作起来比他这个老油条还凶。
还有那手……擦个手而已,有必要那么……那么……
他不敢再想下去,脸上又开始冒热气。偏偏胃里这时也跟着不舒服起来,一阵阵翻搅。可能是晚上没吃正经东西,又灌了太多冰可乐,加上这会儿心里七上八下的,出租车里混杂的皮革和旧空调的味道一冲,晕车的感觉就上来了。
他皱了皱眉,感觉有点恶心,头也昏沉沉的。司机开得不快,但每次拐弯或者刹车,胃里就更难受一分。
他闭上眼,试图压下那股不适,可夏许霖那双在屏幕蓝光下显得格外专注锐利的眼睛,还有指尖擦过他皮肤时微凉的触感,却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
“师傅……麻烦开稳点。”盛皓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虚。
“好嘞,小伙子晕车啊?”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稍微放慢了速度。
盛皓野含糊地“嗯”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这次连窗户都不敢看了。
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有些刺眼。微信置顶的对话框安安静静。
他手指动了动,点开,输入框的光标闪烁。
晕车,难受。他打下两个字,又删掉。
算了。跟他说这个干嘛。
他退出微信,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闭着眼假寐。可胃里那股恶心感和心里的烦躁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车子终于在他报的小区门口停下。盛皓野付了钱,推门下车。
夜风一吹,那股晕眩感稍微好了点,但人还是没什么精神。
他慢吞吞地往小区里走,这个点,连遛狗的人都回家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孤单。
走到自家楼下,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窗户黑着,林婷玉和蒋欣欣大概都睡了。
他摸出钥匙,轻手轻脚地上楼,开门,换鞋,一切静悄悄的。
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上门,他才觉得稍微松了口气。
他把书包扔在地上,把自己摔进床里,连衣服都懒得换。
晕车的感觉还没完全退,心里也乱糟糟的。他摸出手机,屏幕解锁,又点开了那个星空头像。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半晌,最后,他叹了口气,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盛:「我到了。」
几乎是立刻,那边就回了。
霖:「嗯。早点休息。」
霖:「明天要是还晕,就别喝冰的,吃点清淡的。」
盛皓野看着这两行字,愣了好一会儿。
他怎么知道自己晕车?刚才在车上脸色很难看吗?还是……猜的?
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感觉,好像被这两句平淡的叮嘱,轻轻抚平了一点点。胃里似乎也没那么翻腾了。
他盯着屏幕,慢吞吞地打字。
盛:「知道了。你也早点睡。」
盛:「……周一见。」
发完最后三个字,他立刻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好像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闻着上面阳光晒过的好闻味道。
周一见。
他闭上眼睛,耳边似乎又响起夏许霖在夜风里,清晰说出的那三个字。
周一早上,盛皓野是被闹钟吵醒的。他伸手按掉,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周末两天过得浑浑噩噩,打游戏、睡觉、随便扒拉两口饭,脑子里时不时就冒出夏许霖在网吧的样子,还有那句“周一见”。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换校服。镜子里的人眼下还有点青,但精神看起来比周末好点。
他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试图把那几撮不听话的呆毛压下去,未果。
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摸出那盒夏许霖给的牛奶糖,倒了两颗在手心,想了想,又放回去一颗,只拿了一颗塞进校服口袋。
走到校门口,远远就看见江焰在朝他挥手,旁边还围了几个平时一起玩的男生。
盛皓野走过去,江焰立刻凑上来,挤眉弄眼:“盛哥!周末跟学神‘约会’感觉怎么样?网吧双排,可以啊!”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滚蛋。”盛皓野笑骂,踹了江焰一脚,但耳根有点热。他没否认,也没承认。
一行人吵吵闹闹地往教学楼走。刚走到楼梯口,盛皓野脚步顿了一下。
夏许霖正从另一条路走过来,背着那个永远干净挺括的书包,步伐不疾不徐。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