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也看到了盛皓野，目光很自然地转过来，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盛皓野却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江焰在旁边“噗嗤”笑出声，被盛皓野瞪了一眼，赶紧憋住。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走进教室。座位还是老样子。

盛皓野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眼角余光瞥见夏许霖也坐了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书本，动作一如既往的规整。

早读的嘈杂声渐渐响起。盛皓野摊开语文书，心不在焉地跟着念，脑子里却在跑马。他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

夏许霖停下笔，侧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盛皓野没看他，眼睛盯着课本，手却从校服口袋里摸出那颗牛奶糖，飞快地塞到夏许霖摊开的习题册下面，然后立刻收回手，假装认真读书。

动作快得像做贼。

夏许霖愣了一下，低头，看见那颗孤零零躺在纸页间的、包装完好的牛奶糖。

他指尖顿了顿，然后拿起那颗糖，握在手心。糖纸是温的，带着盛皓野的体温。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耳根泛红、却强装镇定的少年。

盛皓野的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有些紧绷，嘴唇抿着，睫毛很长，此刻正不安地轻颤。

夏许霖的嘴角，无声地弯起一个清浅的、真实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颗糖仔细地放进笔袋的夹层里，和之前那张写着微信号的纸条放在一起。

然后，他也重新拿起笔，继续他未完成的习题。

下课铃刚敲响，教室里还没来得及沸腾，苏妙妙就像一颗小炮弹似的，从前面几排嗖地一下弹了过来，精准地落在盛皓野桌前，双手拍在他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

“盛皓野！”苏妙妙声音清脆响亮，带着点自来熟的咋呼劲儿，瞬间吸引了周围一圈人的目光。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江湖救急！加个微信呗？”

盛皓野正咬着笔杆，跟一道电路题较劲，被她吓了一跳，笔差点掉地上。

他皱眉，抬眼看向这个风风火火的女生。

苏妙妙，他知道，班里的活跃分子，人缘挺好，性格大大咧咧，跟谁都玩得开，尤其爱跟江焰抬杠，是江焰的头号“死对头”。

“干嘛？”盛皓野语气不算热络，但也没太冷。

他对这种性格的女生不算讨厌，就是觉得有点吵。

“还能干嘛？当然是……”苏妙妙话说到一半，眼珠子一转，瞥了一眼旁边安静看书的夏许霖，忽然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当然是为了更好地、深入地了解我们三班的‘门面担当’之一啊！顺便……交流一下学习心得嘛！”

她故意把“门面担当”和“学习心得”咬得意味深长，周围已经有同学在偷偷笑了。

谁不知道盛皓野的“学习心得”基本等于“作业借我抄抄”。

盛皓野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江焰先不干了，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一脸嫌弃：“苏妙妙你又来？逮着谁跟谁要微信，你微信列表是批发市场啊？盛哥的微信是你想加就能加的？问过我了吗？”

“关你屁事！江焰你给我一边凉快去！”苏妙妙立刻瞪回去，火力全开，“我跟盛皓野说话，你插什么嘴？你是他代言人啊？人家盛皓野都没说话呢！”

“我怎么不能管？盛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江焰梗着脖子。

“呸！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盛皓野，你别理他，这人就是嫉妒！”苏妙妙转向盛皓野，瞬间变脸，笑容重新挂上，“怎么样？给个面子呗？以后班里有什么活动、通知，我也好及时告诉你呀！免得某些不靠谱的人——”她意有所指地瞟了江焰一眼，“——传递虚假信息！”

“苏妙妙你说谁不靠谱？！”江焰炸毛。

“谁接话就说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在盛皓野桌前上演全武行。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越来越多，起哄的，劝架的，看热闹不嫌事大那种，教室这角顿时成了焦点。

盛皓野被他们吵得脑仁疼，那点解物理题的思路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

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正想开口让这俩活宝都滚远点，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旁边一直沉默的夏许霖，似乎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虽然夏许霖依旧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书，翻页的动作都没停，但盛皓野就是觉得，那眉头似乎比刚才绷紧了一点点。

是因为太吵了？还是……

这个细微的发现，让盛皓野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扰而起的烦躁，奇异地转化成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他忽然不想那么快打发走苏妙妙了，也想看看夏许霖会是什么反应。

“行了，别吵了。”盛皓野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小学生式斗嘴。他看向苏妙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也随意，“要微信是吧？”

苏妙妙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如捣蒜，把江焰的怒视当空气。

盛皓野摸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二维码，把屏幕转向苏妙妙。

“扫吧。”

“好嘞！谢谢盛哥！”苏妙妙欢天喜地地拿出手机，飞快扫码，发送好友申请，一气呵成。

加上之后，她还得意地朝江焰晃了晃手机屏幕，做了个鬼脸。

江焰气得直翻白眼，但又拿她没办法，只能冲盛皓野抱怨：“盛哥！你怎么能加她！她就是个麻烦精！”

“你才是麻烦精！”苏妙妙立刻回嘴。

盛皓野没理他们，加完好友就把手机收了起来。他状似无意地，又瞥了一眼旁边的夏许霖。

夏许霖已经合上了书，正拿起水杯，慢条斯理地拧开，喝了一口。侧脸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场围绕他同桌的小小风波，跟他毫无关系。

但盛皓野注意到，他握着水杯的手指，似乎比平时用力一些，指节泛着淡淡的白色。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苏妙妙心满意足地抱着手机跑回自己座位。江焰骂骂咧咧地转回身。看热闹的人群也散了。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老师走进来的脚步声。

盛皓野坐正身体，翻开下节课的课本，指尖在书页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脑子里还在想着夏许霖刚才那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

是因为苏妙妙太吵了？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盛皓野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又悄悄浮动了一下。他抿了抿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讲台。

而旁边，夏许霖已经摊开了新的笔记本，握着笔，目光落在黑板上，姿态端正，依旧是那个无可挑剔的优等生模样。

只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笔下写出的第一个字，笔锋比平时要重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