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那点小风波算是过去了，教室里重新塞满了各种声音。

盛皓野心不在焉地翻着书，脑子里却总绕着旁边那人打转。

夏许霖一直没怎么动，保持着那个微微低头看书的姿势，侧脸对着他，线条绷得有点紧。握着笔的手指，也一直维持着那种用力的状态，指节微微泛白，像在跟什么较劲。

盛皓野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该说不说，夏许霖的手是真的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握着笔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嗯，秀气。

这想法一冒出来，盛皓野自己都愣了一下。

秀气？可爱？他怎么会觉得夏许霖可爱？这家伙一天到晚板着张脸，跟个移动冰山似的，跟“可爱”这词八竿子打不着。

肯定是错觉。他甩甩头，想把那点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夏许霖的眉头似乎蹙得更紧了一点，嘴唇也抿得发白，周身那股低气压，连盛皓野这种神经大条的人都感觉到了。

犹豫了一下，盛皓野悄悄伸出手，用指尖，极轻、极快地，碰了碰夏许霖放在桌沿、握笔的那只手的手背。

触感微凉，皮肤细腻。

夏许霖的手指颤动了一下，像被什么烫到似的，但没立刻缩回去。

盛皓野收回手，手指蜷了蜷，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点微凉的触感。

他压低声音，凑过去一点，问：“喂，你怎么了？”

夏许霖没立刻回答，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但盛皓野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很轻地颤了颤。

过了几秒，他才转回头，看向盛皓野。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盛着点盛皓野看不懂的情绪，淡淡的，像是蒙了一层薄雾，让那清冷底下透出点罕见的脆弱。

“没事。”夏许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轻，还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委屈。

说完这两个字，他就转了回去，重新低下头，只留给盛皓野一个安静的侧影。

盛皓野愣住了。

他看着夏许霖那副明明委屈得要命、却还强撑着说“没事”的样子，心里那股子怪异的感觉更重了，甚至有点想笑。

不是嘲笑，就是觉得，原来这尊冰山，也会有这种闹别扭的时候？

还挺…稀罕的。

这念头让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又赶紧压下去。

不行，不能笑，笑了这祖宗估计得更别扭。

他清了清嗓子，把椅子又往夏许霖那边挪了挪，胳膊肘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胳膊。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夏许霖校服外套的袖口，轻轻拽了拽，力道很轻，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喂，真生气啦？”盛皓野压低声音，凑得更近了些，热气几乎喷在夏许霖耳畔，“因为苏妙妙加我微信？”

夏许霖身体僵了一下，没回头，也没抽回袖子，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出一道浅浅的痕。

“没有。”他声音闷闷的，比刚才那句“没事”更没说服力。

盛皓野差点又没忍住笑。他忍着笑意，指尖顺着夏许霖的袖口布料，慢慢往上，最后停在他紧绷的小臂上，轻轻戳了戳那硬邦邦的肌肉。

“还说没有？”盛皓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哄人调子，“脸都垮到地上了。手也绷得跟石头似的。”

夏许霖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微微偏过头，看了盛皓野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有点复杂，带着点被戳穿的恼，又有点别的，湿漉漉的，像蒙了层水汽的玻璃，看得盛皓野心里莫名一软。

“她加你，你就给？”夏许霖终于开了金口，虽然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语气，但盛皓野硬是从里面听出了一丝幽怨。

“不然呢？”盛皓野挑眉，故意说，“人家女生当面要，我还能不给？多没面子。”

夏许霖不说话了，只是又把脸转了回去，浑身散发着“我不想理你”的气息。

盛皓野看着他这副“哄不好了”的架势，心里那点想逗他的心思反而更浓了。

他想了想，手缩回来，在桌肚里自己的书包里摸了摸，摸出早上出门时犹豫再三又放回去的那颗牛奶糖。

他把糖握在手心，然后，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碰袖子，而是直接把那颗带着他体温的糖，轻轻塞进了夏许霖那只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心里。

“喏，”盛皓野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最后一颗了，真没了。别气了，嗯？”

夏许霖的手心被那颗温热的糖硌了一下，他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握紧，又犹豫着。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颗熟悉的牛奶糖，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