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盛皓野看见，他那紧紧抿着没什么血色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虽然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很快就消失了，但确实存在过。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收拢手指，把那颗糖握在了掌心，紧紧地。另一只手里紧握的笔，力道似乎也松了一些。

盛皓野看着他这细微的变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终于缓缓落了下来，变成一种淡淡的、带着点暖意的平静。

他没再说话，也收回了手，重新坐正，翻开自己的书。

讲台上老师正讲着什么，他没太听进去。眼角的余光里，夏许霖依旧坐得笔直，侧脸安静。但盛皓野知道，那点小小的、幼稚的别扭，大概算是过去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夏许霖皮肤微凉的触感，和那颗糖圆润的形状。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忽然觉得，哄人这活……好像也没那么难。

而且，看着夏许霖那副明明被哄好了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盛哥！盛哥！” 江焰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又怎么了？”盛皓野正有点犯困，眼睛半眯着，整个人懒洋洋地后仰在椅背上，被江焰这一嗓子吵得眉头直皱。

“阿杰！是阿杰！他回来了！来我们学校了！”江焰激动得手舞足蹈，声音都高了八度。

盛皓野原本慵懒半阖的眼睛猛地睁开。

魏宇杰。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坐直了身体，目光迅速扫向教室门口。

那里，逆着走廊的光，站着一个背着旧蓝色书包的男生。个头比记忆里高了些，皮肤晒黑了一点，但脸上那灿烂得有些傻气的笑容，还是一点没变。

“盛哥！” 魏宇杰也看见了他，眼睛瞬间更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教室，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给了盛皓野一个熊抱。力道大得让毫无防备的盛皓野踉跄了一下，差点带着椅子向后倒去。

“我靠……你轻点！”盛皓野稳住身形，拍了下魏宇杰的后背，语气里带着久别重逢的笑意和一点无奈，“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魏宇杰松开他，嘿嘿笑着，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有点闪烁：“盛哥，想我没？”

他试图岔开话题。

盛皓野看着他，没立刻追问，只是抬手，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胡乱揉了揉魏宇杰有些扎手的短发，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想。怎么不想？”

得到这个回答，魏宇杰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随即又咧开嘴，但那笑意没到眼底。他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平时没有的认真和哽咽。

“盛哥，我……我要走了。”

盛皓野揉他头发的动作停住了，笑容凝固在脸上。

走？去哪儿？

“走？去哪儿？”盛皓野的声音沉了下来，盯着魏宇杰。

魏宇杰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我爸说……家里困难，要我去广东，那边有老乡介绍了个厂子，能赚钱补贴家用。以后……以后可能就，很少能见了。”

空气好像突然安静了。教室里其他同学的喧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盛皓野感觉喉咙有点发紧。他想起之前给魏宇杰发消息，那个熟悉的头像再也没有亮起过，只有冰冷的系统提示。“你个小混蛋，”他声音有点哑，“微信怎么把我删了？”

“手机……不小心摔坏了，彻底开不了机。”魏宇杰声音更低，带着鼻音，“那个号绑的我爸的卡，他给我妹用了……不是故意删你的，盛哥。”

“那新号呢？加了没？”盛皓野追问，语气有点急。

“嗯，加，回去就加。”魏宇杰点头，眼圈却明显红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股湿意压回去，但声音里的哽咽还是泄露了出来。

“我……我真得走了，盛哥。下午的车。”

盛皓野看着他强忍泪意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有很多话想问，想骂他爸怎么能让他这么小就出去打工，想问他去那边住哪儿安不安全，想说自己可以帮忙……可话到嘴边，看着魏宇杰通红的眼眶和故作坚强的表情，又全都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抬起手，用力拍了拍魏宇杰的肩膀，声音沉缓：“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号码别忘了。”

“嗯。”魏宇杰重重点头，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他最后看了盛皓野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依赖，也有对未来的茫然。

然后他猛地转身，像是怕再多待一秒就会控制不住，快步走出了教室，蓝色的书包很快消失在门口的光影里。

盛皓野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拍他肩膀的姿势，慢慢收紧，攥成了拳。教室里的喧闹重新涌入耳朵，江焰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他都没听清。

他只是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那里好像还残留着魏宇杰身上熟悉的、带着阳光和尘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