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重新热闹起来，江焰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阿杰以前的事，可盛皓野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站在原地，望着门口魏宇杰消失的方向，感觉心里空了一块，有点钝钝的疼。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空荡的走廊上，亮得刺眼。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打破了环绕他的低气压。

“刚刚那个，”夏许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笔，侧过头看着他，语气也听不出什么特别情绪，“是你朋友？”

盛皓野回过神，慢慢坐回椅子。他没看夏许霖，只是低头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刚才还拍过魏宇杰瘦削的肩膀。

他喉咙动了动，半晌，才很轻地“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带着没散尽的滞涩。

“嗯。”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确认，又像是自言自语，“是朋友。以前的……最好的哥们儿。”

他没继续说下去。教室里人声嘈杂，他这句话低得几乎被淹没。

但夏许霖听见了。

他看见盛皓野低垂的睫毛，和紧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那是一种夏许霖很少在盛皓野身上看到的疲惫和黯然。

夏许霖没再追问。他沉默地看了盛皓野几秒，然后转回头，重新拿起笔。但他没有立刻写字。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盛皓野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时，夏许霖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很平静，却比刚才多了点不易察觉的什么。

“他……”夏许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看起来，很依赖你。”

盛皓野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依赖？是啊，阿杰以前就像个小尾巴，总是“盛哥”“盛哥”地跟在他后面。

他打架，阿杰就在旁边递砖头，虽然通常自己先吓哭了；他翻墙逃课，阿杰就笨拙地跟在后面，摔得龇牙咧嘴；他挨揍，阿杰就红着眼睛扑上来，结果往往是两人一起被打得更惨……

那些久远的、蒙着灰尘的画面，因为夏许霖这一句话，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清晰得让人心口发闷。

“以前是。”盛皓野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自嘲，“后来……就不是了。”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后来就不是了”。但夏许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转头，目光落在眼前的书页上，语气平淡地叙述：“他是因为你，才被停学，然后休学的，对吗？”

不是疑问，是陈述。

盛皓野猛地抬起头，看向夏许霖。对方依旧侧对着他，侧脸线条清晰而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你……”盛皓野喉咙发干，“你怎么知道？”

夏许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的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羽毛。

“初中的事，闹得挺大。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盛皓野愣住。

是啊，当初那件事，在片区几个中学之间传得沸沸扬扬。魏宇杰为了帮他，抄起凳子砸了对方领头混混的脑袋，血流了一地。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是魏宇杰先动的手，性质恶劣。

对方家长不依不饶，学校压力很大。最后，处分下来：魏宇杰停学察看，后来他家里觉得没面子，加上他自己也不想再待在那个环境，索性办了休学，跟着亲戚去了外地。

而盛皓野，因为“被动防卫”，加上家里，主要是林婷玉找了点关系，只记了个大过。

他当时想顶罪，说是自己指使的，可魏宇杰那个傻子，在教务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口咬定是自己冲动，跟盛皓野没关系。

从那天起，魏宇杰就再没来上过学。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笑容傻气的男孩，就这么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刚开始还能偶尔联系，后来，号码换了，微信也再没亮起过。

盛皓野一直觉得，是他欠魏宇杰的。如果不是因为他，阿杰不会背上处分，不会被迫离开学校，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年纪轻轻就要远走他乡，去工厂里讨生活。

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好像被这句话凿得更深了，冷风飕飕地往里灌。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夏许霖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让盛皓野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放下笔，伸出手，越过两张桌子之间那条窄窄的缝隙，很轻地，握住了盛皓野那只紧攥成拳、放在桌下的手。

夏许霖的手微凉，但掌心干燥柔软。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包裹住盛皓野紧绷的拳头，指尖安抚性的在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背上，很轻地碰了碰。

“不是你的错。”夏许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很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穿过盛皓野耳边嗡嗡的杂音，清晰地落进他心里，“那是他的选择。他选择站在你这边。”

盛皓野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夏许霖。对方也正看着他。

他没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夏许霖，看着那双映着自己茫然脸庞的眼睛。

拳头在对方微凉的掌心里，慢慢、慢慢地松开了力。

他或许……好像……是有点喜欢上眼前这个人了。

真的。或许只有夏许霖，能用一句平平静静的话，一个轻轻巧巧的动作，就把他心里那头横冲直撞、随时准备炸毛的野兽给摁住，让它乖乖趴下，收起獠牙。

也或许，夏许霖说喜欢他，并不是什么玩笑或者一时兴起。那封直白的信，那些不动声色的靠近，网吧里突如其来的教学，还有刚才那句“不是你的错”和掌心安抚的触碰。

好像，都是认真的。

这想法让盛皓野脸颊一下烧了起来，滚烫得能煎鸡蛋。他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桌肚里。

不不不！打住！不能这么想！

他可是根正苗红、笔直笔直的纯情男高！喜欢男生？这剧情不对！肯定是最近贴吧看多了，被那些CP脑洗脑了！要不就是夏许霖太会……太会……

太会什么？盛皓野脑子卡壳了。太会照顾人？太会打游戏？太会……撩？

对，就是撩！这家伙看着冷冷清清，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怎么撩起人来一套一套的，还不带重样的？偏偏每次都能精准戳中他，让他心里那点防备跟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盛皓野脑子里顿时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