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就买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是刘梅掩饰不住的高兴声:“真的?那妈给你做你爱吃的回锅肉!你爸那天还说——王建国!你莫抢我电话——你爸说他想你了。”
背景音里传来父亲瓮声瓮气的反驳:“明明是你说想她的。”
王晓星握着手机笑了。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笑出来,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心里的冰裂开了一条极细极细的缝。
挂了电话,外卖到了。她坐在书桌前大口大口吃。饭菜是热的,汤是热的,胃里慢慢被填满的暖意让她感觉自己真正活着。
吃完饭她把笔记本合上,重新打开电脑。
前世她大学的专业成绩是全院前十,导师亲自找她谈话希望她保研。陈思诚怎么说来着——“你读研三年出来工资也就多两千,有什么意义。”她信了。后来她一边还房贷一边被婆家骂没出息,陈思诚在饭局上介绍她时说“我老婆在家闲着”,那语气像在形容一件不太好意思拿出手的家具。
这一世不一样了。她不只为自己读书,她要为自己活出一整个人生。
王晓星打开导师三小时前发在自己邮箱的暑期课题邀请,一字一字地读完附录的研究大纲,然后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回复。导师在邮件里坦言这次课题很辛苦,今年报名的学生寥寥无几——很好,她来。
回复完邮件,她打开另一个网页开始查股票行情。前世做代购时为了省运费,她把所有快递公司的价目表熟记于心,也顺带记住了那几年有几只横空出世的妖股。她不需要什么内幕消息——她本身就跟在倒流的时光中穿行。
王晓星把自己的全部存款列了一个表格:存下来的生活费、奖学金余额、兼职收入,加在一起一万两千块。这就是她这辈子翻盘的筹码。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盛夏的傍晚,蝉鸣退潮,操场方向传来篮球拍地的闷响。她站在窗前往下看,看到男生女生三三两两走向食堂,有人穿着拖鞋有人夹着课本,一切平凡得不像话。
而对她来说,这一切都是失而复得的恩赐。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新消息,陌生号码。
“晓星,今天的事我不怪你。你可能最近压力太大了。你先冷静一下,过两天我们再好好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等你。——思诚。”
王晓星看着这条消息,胃里那股恶心的感觉又涌上来。
发火、辱骂、说狠话——那些都不是杀伤力最大的,杀伤力最大的是这种语气。温柔、包容、大事化小,像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上辈子王晓星就是被这套话术吃死的。每次吵完架他都会发这样的消息,然后她就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是自己不够体谅。
现在再看,每句话都精确得像是从PUA教材里摘下来的——“你先冷静一下”暗示你情绪有问题,“过两天再说”回避矛盾,“我都会等你”把自己摆在高尚的位置。
王晓星盯着屏幕,拇指在虚拟键盘上悬了片刻,最终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然后重新翻开笔记本,在“欠条”那一页的抬头,写下了第一条——
重生三大铁律:
第一,止损。凡消耗你的人事物,一律切断,不给第二次机会。
第二,赚钱。让自己拥有随时离开任何关系的经济基础。
第三,复仇。不是哭天抢地的复仇,是一步步活得比他们所有人都好——好到他们连仰望都脖子疼。
写完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海里闪过前世最后的画面:太平间里陈思诚那句“走了反倒干净”,林薇薇那句“这地方怪冷的”。
冷。
她不会再冷了。
深夜,王晓星躺在床上,宿舍里只剩空调的嗡嗡声。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那张脸——陈思诚说“我都是为了你好”时那种真诚又深情的面孔。
她睁开眼,在心里问自己:你信吗?
不。这辈子,一个字都不会信了。
第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