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梅坐在沙发上,态度淡淡的。王建国连坐都没坐,站在客厅中间背着手,像一堵墙。
陈思诚大概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他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笑着搓搓手:“叔叔阿姨,我知道最近晓星跟我闹了点误会,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
“不是误会。”王晓星打断他。
她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来的东西不是别的,是一沓打印出来的截图和文件——陈思诚同时交往三个女生的证据。第一条聊天记录:他和一个女生说“我和她就是凑合着过,你比她有意思多了”,时间是去年十月,那时候他们还在热恋。第二条:他给另一女生转账,备注写着“宝贝生日快乐”,金额三千——是她当时给他的那笔“哥们儿急用”的钱。第三条最致命:他与林薇薇的聊天记录,里面林薇薇叫他“思诚哥哥”,他回“等我,很快就能摆脱现在这个了”。
王建国接过这几张纸,低头看了很久。客厅里安静得像冰窖,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滴滴答答,每一下都砸在人耳朵里。
“这上面写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什么意思?”
陈思诚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视线在那几张纸上扫了一下就想伸手去拿:“叔叔,这都是假的,她P图——”
“你再说一遍。”
王晓星的语气依然很平,但她手里还有东西。她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亮着,上面是通讯录——陈思诚手机通讯录的截图,三个女生的号码分别以“学妹1”“学妹2”“宝贝”标注。这是前世她发现的证据之一,死前一直存在手机里,重生后她凭借着记忆把它画了出来,然后直接用他的社交关系反推校正,找到了对应的真人。
“这三个号码,我现在就可以一个一个打。打通了是不是你同时交往过的人,让她们自己说。“
陈思诚张了张嘴。
他第一反应还想辩解,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下意识看向刘梅,刘梅扭过头不看他。他又转向王建国,王建国向前迈了一步。
“我问你话,”王建国的声音沉得像闷雷,“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
陈思诚向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鞋柜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本能地转头看向王晓星,想从她脸上找到曾经的柔软和退让,但他看到的是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没有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然后他做了一件只有他自己才做得出来的事。
他恼羞成怒了。他指着王晓星骂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离了我你还能找到更好的?你看看你这样子,长得一般脾气又臭,除了我谁还——”
话没说完。王建国一把抄起门边的扫帚,劈头盖脸地打下去。
“滚——出去!”
扫帚打在陈思诚肩上,他踉跄着往后躲。王建国追了两步,扫帚又举起来。陈思诚连滚带爬地退出门外,衣领歪了扣子崩掉了一颗滚到地板上,嘴里还在喊“你们全家都有病”,声音已经变了调。
王建国追到门口,把扫帚往地上一顿:“再敢碰我女儿一手指头——老子跟你没完!”
门砰地关上。声音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全亮了。
屋里安静下来。挂钟还在走,秒针滴滴答答。刘梅坐在沙发上,没有哭,只是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微微颤抖。王晓星走过去坐在母亲旁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揽住母亲的肩。
母亲抬起头看她,嘴唇发着抖,却先开口道歉:“是妈不好,当初没帮你多看几眼。怎会有这种人——”
“没事,”王晓星打断她,声音平稳,“妈,没事。真没事。”
她拍着母亲的背,一下一下。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父亲。王建国还在喘粗气,手里的扫帚没放下,像是随时准备再冲出去。父女俩隔着半个客厅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但王晓星觉得,这是她两辈子以来最有安全感的一次对视。
晚上,王晓星在厨房洗碗。窗外的虫鸣一浪高过一浪,水龙头的水哗哗响。刘梅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比平时大——大概是怕安静下来又想那些糟心事。王建国在阳台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灭不定。
洗到最后一个碗的时候,王晓星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百洁布,有个很小的念头从心底浮上来,被她轻轻压了回去——她不在乎陈思诚以后还会编什么新的故事,也不在乎别的人怎么传闲话。在乎这些太累了。她要留着力气做更重要的事。
她冲干净泡沫,擦干手,走出厨房。
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陈思诚走后她重新封好的那个信封,里面是他所有的欠条复印件和证据材料。这个信封现在安静地躺在茶几一角,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外面楼道里传来邻居上下楼的脚步声,有人炒菜的香味从门缝底下钻进来。老小区的隔音不好,但今晚的这些生活噪声在王晓星听来反而很踏实。她父母在屋里。她是安全的。她手里有证据。门外没有需要她卑躬屈膝的人。
第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