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当众下跪事件的视频在校园社交平台上持续扩散了将近一天。转发量最高的一条下面,前排评论的画风和当事人预料的差不多——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这女的好狠心”,有人说“男的都跪了还不够吗”,当然也有知道内情的校友在底下逐条反驳。围观者看个热闹就散了,但录像的镜头感很足,把陈思诚单膝跪地的背影拍得像青春剧海报,配上“当众求复合”的标签,在好几个群聊里都被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话题。
王晓星没有转任何一条视频,也没有在公开平台发过一个字的反驳。她只在当天深夜把赵磊发给她的完整版录音、转账记录截图和几条带有明确侮辱性措辞的历史消息整理好,存进一个命名为“当众闹剧/证据备份”的文件夹。抽空写了一份简洁的时间线陈述,没有情绪化表达,只按日期列明分手节点、对方持续骚扰行为以及本次事件的客观经过,并在末尾附上已保存的证据清单。
周珊隔天就发来消息:“学校有几个营销号想跟进做情感话题,如果后面有人想推波助澜,你这份陈述拉出来就是公共层面的信息源。”王晓星把文件发给她备份,又顺手更新了另一份给导师和课题组核心成员看的简版说明备查。
做完这些,她照常上课、做课题、处理代购订单。赵敏本来担心她会因为不断冒出的小道议论心情不好,但观察了一整天,发现这人唯一的变化是把之前没整理完的新品试用反馈表全补齐了,还对着一组关于唇釉持妆性能的新文献做了半天摘要,看样子根本没打算用任何社交账号去搜自己的名字。
赵敏晚上在食堂吃饭时悄悄感慨道:“我真服了,换了别人少说也得发个朋友圈解释解释。你是直接把它当别人的事归档了。”王晓星把汤碗推到一边,“说过的每句话我可以完全负责,贴出来的证据不是我现编的。该留下的存档我都留了,就算明天话题再翻出来我也只需要一个链接。”
话虽这么说,她在第二天傍晚下课回宿舍的楼道里还是撞上了一段不算意外的对话。
当时她拎着书包走到三四楼转角,隔着一扇半开的消防门听见公共水房里有人在闲聊。一个女声语气迟疑地说:“其实那个男生真挺痴情的,都跪在食堂了,会不会是那个学姐另有新欢……”另一个女声接过话头声音压得很低:“也不是没可能,你没看她现在做代购认识那么多人。”
王晓星在消防门后面停了半步。水房的声控灯亮起来又灭了,两个说话的人并没有发现外面有人。她没有推门进去,只是站在楼梯间的阴影里安静地听完整段对话。她们没有提到那些转账记录、那些骚扰持续的时间,也没有提到他当初同时交往几个人的事。她们只看到了那个视频,就按自己的理解脑补出了整个故事。
类似的话她前世听过太多遍了。“你要不先想想自己错在哪,他怎么不打别人就打你?”“夫妻吵架,一个巴掌拍不响。”那时候每一个不好好了解事实就开口评判的人,都在她的天平上放了最后一根自己不晓得分量的稻草。
她在楼梯间深深吸进一口微凉的空气,走回宿舍关上门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打开手机,没有发朋友圈,也没有去任何群里解释,只是在课题组的内部小组中找到周珊和另一个她信任的组员,简单说明了昨天水房的事,叮嘱一句:“我不需要你们替我吵架,但如果有人当面问起,只帮我说一句‘她有证据’就够了。”
周珊飞快地回了一句:“收到。我多说一句——那些瞎起哄的人没人会替你受苦,也没人会为你将来过得怎么样负责。你今天的处理方式,对得起你自己就够了。”王晓星看了屏幕几秒,心情平静了许多,她把这句话截屏保存下来,归档在写着“重要对话”的加密备忘里。
夜里,宿舍熄灯之后赵敏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中小声说:“晓星,以前我也是看热闹的人之一。就是那种——看到别人在楼下摆蜡烛表白,也会起哄亲一个。现在我才知道,起哄的人看完热闹就走,被架在火上烤的那个人可能要难受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