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终年覆雪,阳一派藏在云涛松浪之间,晨钟暮鼓,灵气浸衣,日子过得清净又安稳。
拜师一月有余,汤圆和田容的功课一直是莫辞代教。长老们虽在殿上对汤圆的资质称赞不绝,却也不会亲自去教这个弟子。
每一位弟子在入门之时都会选择学术法还是学医,不是只能取其一,只是常人精力有限,想行稳致远还是要专心致志。像莫辞这种医法兼修、还能将剑术练得出神入化的是极少数。
汤圆和田容都选了术法。
莫辞把掌门的教学录音发到她们手机上,让她们自己悟,她只负责进行一部分的答疑解惑。她更重要的工作是每天中午太阳最好的时候来给汤圆刮背疏通。汤圆虽然悟性殊异、一点就通,但身体很堵。不把筋络刮通,她是没办法吸收天地能量、沟通山川草木的。帮人疏通很消耗医者的精神,长白山的太阳又出得短,莫辞只能把汤圆作为重点,偶尔顺带帮田容也刮一刮。氤氲的艾叶味中,汤圆和田容舒舒服服地趴着放松,听莫辞给她们讲光怪陆离的三界。
“轮回转世是存在的。”莫辞肯定了汤圆的疑问,“不过我们上辈子可能不在这个位面,也不一定是同样的性别。”
汤圆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听她讲。
“有个师叔会看,她说她和我师父上辈子都是男人,还是并肩作战的将军和副将。”莫辞敲了敲艾灸罐,抖掉了一些艾条的碎屑,撩撩头发继续给汤圆刮,“她可以让你在梦里看到前世。我师父说她和师叔骑着马,面前跪着很多士兵,山呼大将军威武。
“如果是在这个世界转世,那么是每四代轮着、在自己的后代身上转世。比如你,就有可能是别的位面来的,也有可能是你一位高祖的转世。
“所以啊,为了让自己的祖宗能转世,还是要生啊。”
田容在旁边冷不丁地问:“姐姐你想生吗?”
莫辞毫不犹豫:“我才不要。”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能转世的。”莫辞接着说,“过世之后,魂魄没有思维、没有意识,凭借着想要轮回的本能,它们会去吞噬别的魂魄,从而变得强大。如果精神力不够强,魂魄就会被吞噬。所以修炼精神力,让自己的内心变得强大,也是修行的一环。”
“这样啊。”汤圆啧啧称奇。
莫辞每日都会将两人进度如实回禀长老。
这天晚上,她给汤圆和田容发来了消息:“长老有令,我明天带你们去取剑。”
三人沿着覆雪长廊往山门西侧走。
越往深处,烟火气越淡,空气中渐渐多了一丝灼热厚重,像是有地火在山腹里静静燃烧。远处云雾被染成淡淡的金红,空气里飘着金属、炭火与古木混合的沉郁香气。
转过一片雪压青松,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依山而建的院落藏在山谷之中,院墙是深青色巨石垒成,屋顶覆着厚雪,却挡不住院内隐隐透出的暖光。院角常年堆着一人高的柴薪,雪落在上面,半层白半层深褐,安静得能听见木柴干裂的微响。正中一间大殿最为宽阔,门楣上悬着一块旧木匾,刻着三个古朴苍劲的字——铸器阁。
殿门半开,热浪一阵阵涌出来,混着凛冽的寒风,在半空凝成细碎白雾。
里面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急不缓,每一下都沉实有力,震得人心口微微发颤。
“这里是铸器阁,”莫辞轻声说,“负责的是罗师,阳一派的剑与法器大半出自他手。”
踏入铸器阁的瞬间,热浪扑面而来,驱散一身寒气。
殿内极高极阔,正中一座巨大熔炉火光熊熊,橙红火光映得四壁发亮,岩壁被长年熏成深褐。四周一排排剑架整齐排列,从地面直抵屋顶,上面竖着一柄柄半成品或已铸成的剑,有的寒光凛冽,有的古朴无华,剑身在火光下泛着冷润的光。
一道高大身影背对着他们,赤着胳膊,肩背宽阔,肌肉线条结实,手中重锤稳稳落下,火星四溅。
“罗师。”莫辞恭敬地行了一礼。
罗师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他的脸上带着烟火熏出的浅褐痕迹,眼神却极亮、极锐,像两簇未熄的炉火,只一眼,便似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个通透。
罗师“嗯”了一声,目光先扫过田容,停留片刻,没说话,然后上上下下把汤圆打量了一遍。
他说:“你小时候是不是身体不好?”
汤圆微微一怔。
她小时候确实受过寒,总要生病。她的父母除了带她去医院,还自学了一些推拿的手法,每天晚上给她按摩,才慢慢把身体养得强壮起来。即便如此,她仍落下了鼻炎的毛病,每到冬天,总要用掉两包餐巾纸。也正因此,她才对道家、医术这么感兴趣。
罗师转身,从墙上取下一卷地图,给莫辞点了一处地方:“从这里往雪山深处走,有一处寒潭。潭水万年不冻,寒气刺骨,是长白山灵脉聚眼之一。那里存放着当年的剑仙佩剑。”
他看向汤圆:“你去那里。站在潭边,若有剑认你,自会出世。”
三人辞别罗师,再次踏入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