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道殿内的晨钟缓缓敲响，浑厚的钟声穿透渐散的雾霭，回荡在主峰天际，也彻底打破了殿内方才的静谧。

各峰弟子陆续寻位落座，木质案凳依次发出轻响，三三两两的低语声漫开，皆是同门间晨起的闲谈。负责讲授宗门心法与基础术法的长老尚未入殿，殿内虽不算喧闹，却也多了几分烟火气，反倒冲淡了不少方才长廊里的尴尬凝滞。

凌烬阳坐在靠后的案前，指尖反复摩挲着案上摊开的经书书页，目光看似落在密密麻麻的经文上，心神却全然不在此处。

他眼角的余光，始终不自觉地往斜前方飘去。

谢清辞就坐在距他不过两丈远的位置，身姿端正地跪坐于案前，素色袍摆规整地铺在软垫上，双手平放在案沿，脊背挺得笔直，眉眼低垂，正静静翻阅着身前的典籍，侧脸线条清冽冷净，周身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仿佛方才长廊里的局促慌乱，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半分。

可只有谢清辞自己知道，他此刻根本无法静心研读经文。

书页上的字迹入眼，却全然无法入心，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方才长廊里，凌烬阳局促低头、耳尖泛红的模样，还有两人擦肩而过时，那一丝转瞬即逝的衣袂摩擦的触感。

他垂在案下的手，指尖依旧微微蜷缩，刻意绷紧了心神，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淡然，连呼吸都放得平缓，生怕旁人看出他心底的波澜。

凌烬阳盯着谢清辞的背影，心里越发别扭。

明明同在一个宗门，一同听了数年早课，往日里即便不常交流，也从无这般浑身不自在的感觉。可经过清晨那场尴尬偶遇，此刻即便隔着数丈距离，他依旧觉得心神不宁，总觉得周遭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连坐姿都变得僵硬起来。

他索性偏过头，看向身侧的同门，试图搭话转移注意力，可随口聊了两句，思绪还是不受控制地飘回斜前方那道素白身影上，连对方说的什么，都听得含糊不清。

不多时，讲授功课的长老手持书卷，缓步走入传道殿。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弟子齐齐敛神端坐，不再言语，尽数收回目光，看向殿上长老，偌大的殿堂里，只剩书页翻动的轻响与平稳的呼吸声。

长老站在殿中，目光扫过下方众弟子，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开口讲授今日的宗门心法要义。低沉平缓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条理清晰地拆解着心法口诀与修行要点，若是往日，凌烬阳即便不算最专注，也能认真听上几分，可今日，他却始终难以集中精神。

长老讲至关键处，要求众弟子对照经书，自行参悟口诀，还要在案上的竹笺上写下修行心得，待课后统一收缴查验。

弟子们纷纷低头，一边翻看经书，一边提笔书写，笔尖划过竹笺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凌烬阳拿起笔，看着经书里的口诀，脑子却一片混乱，半天没能落下一个字。他烦躁地轻蹙眉头，指尖转着毛笔，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瞥向谢清辞。

只见谢清辞执笔的姿势端正沉稳，墨汁饱满的笔尖落在竹笺上，字迹清隽挺拔，落笔从容，显然是完全领会了心法要义，书写得极为顺畅。他神情专注，眉眼间没有半分杂念，仿佛置身于自己的世界里，与周遭一切隔绝。

凌烬阳看着看着，竟一时失了神，连手中转动的毛笔停下都未曾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