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辞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鲜活的眉眼上停留了一瞬，便又移开，缓缓开口：“你天资不弱，只是心性浮躁，若能沉下心，修为定会更进一筹。”

这是谢清辞极少对人说的勉励之语，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真心。

凌烬阳一下子就笑了，赤红的眼眸弯起，像是盛了山间的暖阳，语气轻快：“我知道！我以后尽量改！等会儿对练，你可别手下留情，正好让我好好学学！”

说话间，两人已然走到了松间练剑场。

此时，练剑场上已经来了不少弟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是擦拭佩剑，或是提前演练招式，见到谢清辞与凌烬阳一同走来，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目光纷纷落在两人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惊讶。

谁都知道，谢清辞素来独来独往，凌烬阳则是热闹随性，两人性子天差地别，平日里几乎没有交集，今日竟会一同前来练剑，着实让人意外。

面对众人的目光，谢清辞神色未变，仿佛一无所觉，径直走到练剑场一侧的空地上，取下背后的长剑，静静站立。凌烬阳则毫不在意旁人的视线，大大咧咧地站在他对面，拔出自己的朱红色长剑，周身灵气缓缓汇聚，眼神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不多时，负责授课的长老缓步走来，简单交代了对练的规矩，便示意弟子们自行结对练习。

长老话音刚落，凌烬阳便握紧长剑，看向谢清辞，开口道：“我来了！”

话音落，他身形一动，灵力催动下，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手持长剑朝着谢清辞刺去，招式凌厉却不狠厉，带着少年独有的锐气，剑风拂过，卷起地上的碎叶。

谢清辞神色平静，脚下步伐轻移，身形从容避开，手中长剑缓缓出鞘，素色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寒光，他出手不急不缓，招式沉稳有度，每一剑都精准至极，轻易便化解了凌烬阳的攻势。

一时间，练剑场上，两道身影交错，一红一白，一热一冷，剑风呼啸，灵力碰撞，却又分寸得当，并未伤及彼此。

凌烬阳的招式灵动迅猛，充满爆发力，谢清辞的招式则沉稳内敛，滴水不漏，两人一来一回，打得格外尽兴。

周围练剑的弟子们，也渐渐被这边的打斗吸引，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驻足观看，眼底满是赞叹。两人皆是宗门里天资顶尖的弟子，剑术对决堪称精彩，比起其他弟子的生涩，他们的对练，更像是一场极致的修行。

谢清辞在对练中，始终保持着冷静，目光锐利，精准捕捉着凌烬阳剑术上的每一处破绽，却并未刻意强攻，只是以守为攻，引导着凌烬阳慢慢调整招式，沉下心来掌控灵力。

他虽性子冷淡，却并非冷漠，心里清楚凌烬阳的短板，也有意在对练中帮他打磨心性。

凌烬阳起初还带着几分急躁，打着打着，在谢清辞沉稳的攻势影响下，竟也慢慢沉下心来，不再一味追求速度与力量，开始学着掌控招式，揣摩剑术精髓，越打越顺畅，赤红的眼眸里满是专注。

松涛阵阵，阳光正好，两道身影在松间穿梭，长剑相交的清脆声响，回荡在整个练剑场上。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同时收剑，周身灵气缓缓平复。

凌烬阳微微喘着气，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却满脸畅快，笑着看向谢清辞：“太痛快了！跟你对练一次，比我自己练十天都有用！”

谢清辞收剑入鞘，神色依旧平淡，额角未见半分汗水，只是看向凌烬阳，淡淡开口：“心性稳了，招式自然便顺了。”

说罢，他转身走到一旁的青石边坐下，闭目调息，不再言语。

凌烬阳也不打扰他，坐在他身侧的青石上，擦拭着脸上的汗水，看着场上其他弟子练剑，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山间清风拂过，卷起两人的衣摆，松针落在肩头，周遭是同门弟子的练剑声，却丝毫不显喧嚣。

谢清辞闭目调息间，鼻尖萦绕着山间的松香，还有身旁少年身上淡淡的、如同暖阳般的气息，那颗素来平静无波的心，竟在这一刻，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转瞬便消失不见。

他依旧闭着眼，神色淡然，仿佛方才那一丝异动，从未出现过。

只是他心底清楚，自与这个热烈鲜活的少年有了交集之后，自己这清寂无趣的山间岁月，似乎正一点点，变得不一样了。而他，并未排斥这份不一样，甚至在不经意间，习惯了这份突如其来的陪伴。

晨课还在继续，松间的风，依旧轻缓，只是这份看似平淡的同门日常里，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埋下了细碎的伏笔，只待岁月流转，慢慢生根，慢慢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