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小在凌宗肆意长大,性子热烈张扬,向来喜欢什么便主动去争、去靠近。唯独对着谢清辞,明明满心想要亲近,却总被对方一身清冷壁垒挡在外面。尤其是自从围猎过后,心底那点莫名的在意,更是愈发浓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份心绪从何而来。
谢清辞沉默着,没有回话。他不知该如何回应。承认在意,便破了自己坚守的本心与礼法;彻底疏远,心底却又舍不得,每每望见那抹朱红身影,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追随。
凌烬阳见他不语,也不逼迫,只是将那坛米酒又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放缓:“罢了,不逼你说这些。先喝一口,暖暖身子,山间夜里风凉。”
这一次,谢清辞没有再拒绝。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接过酒坛,指尖无意间擦过凌烬阳的指尖,两人皆是一怔,又同时飞快收回。
空气里莫名多了几分微妙的凝滞。
谢清辞掀开泥封,浅酌了一口,清醇的酒香入喉,带着淡淡的温热,缓缓驱散了林间寒意。他素来极少饮酒,此刻微醺之意漫上心头,反倒让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几分。
“燕山剑会高手云集,你今日比试,招式又精进了不少。”谢清辞主动岔开话题,声音清淡。
“比不上你。”凌烬阳靠着青石,望向天边渐起的星子,“你的剑太稳,剑意清冷内敛,不露锋芒,却招招致命。我这般张扬路数,反倒容易被人抓住破绽。”
“各有千秋。”谢清辞淡淡道,“你的剑胜在锐气,少年意气,本就该如此。”
月光渐渐穿透云层,洒落在林间,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一白衣朱红,一清冷一热烈,并肩立在崖边,山风漫过发丝,剑影静立身侧,周遭只剩风声与偶尔的鸟鸣。
凌烬阳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清辞,围猎那日……”
话音刚落,谢清辞握着酒坛的指尖骤然收紧,心绪瞬间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知道对方要问什么,也一直在等着这一刻,可真到了此刻,却莫名生出几分慌乱,不知该如何作答。
凌烬阳瞧着他瞬间僵硬的侧脸,见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局促,话到嘴边,却忽然转了弯,没有直白戳破那桩心事。
“那日多谢你出手护我,否则我被迷烟缠身,又遇妖兽,怕是难以脱身。”
他刻意避开了那个吻,只提相救之事。一来是不想逼得谢清辞太过窘迫,二来,他心底也隐隐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谢清辞悄然松了口气,心底那点紧绷缓缓散去,神色恢复淡然:“同属宗门弟子,理应相助。”
“只是相助?”凌烬阳侧头看他,红瞳里带着浅浅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倒觉得,你待我,和待旁人终究不同。”
晚风拂过,吹动两人衣袂相触,素白与朱红交织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谢清辞垂眸,避开他的目光,耳根却悄然染上一丝浅淡绯色,藏在墨发之间,不易察觉。
他不敢承认,也无法否认。
从初遇山林,到同门共事,再到围猎那一场失控的心动,凌烬阳早已和旁人不同。那团热烈如火的身影,悄悄撞进了他清冷孤寂的世界里,留下了一道再也抹不去的痕迹。
林间寂静无声,只有山风缓缓流淌,伴着两坛未尽的米酒,和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牵绊。剑会的纷争还在身后,前路还有宗门纠葛、家族羁绊,可在此刻这片松林月色下,只剩下彼此相伴的安静,与悄然滋生的情愫,在夜色里慢慢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