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烬阳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并未气恼。他早料到谢清辞不会轻易应下,这人本就慢热内敛,防备心极重,不可能轻易敞开心扉。
“我不强逼你应。”凌烬阳敛了情绪,重新恢复往日散漫模样,唇角勾笑,“我只把话说在这儿,你若哪天闷了、想找人论剑散心,随时寻我便是,我定然随叫随到。”
他性子向来如此,认定了想要靠近的人,便不会因为一两次冷淡推脱就轻易放弃。
月色更浓,林间雾气渐渐厚重,带着入夜后的凉意。
凌烬阳微微蹙眉,看向谢清辞单薄的素袍:“夜里山风太寒,你衣衫单薄,久立在此容易染寒。”
说着,他抬手便要解下自己外袍。
谢清辞见状立刻侧身避开,声音微沉:“不必多礼,我修为尚可,不惧夜风。”
他素来不习惯受人这般体贴关照,尤其还是来自凌烬阳,心底那点微妙的悸动会愈发藏不住。
凌烬阳动作一顿,看着他刻意疏离避开的模样,无奈失笑,只好作罢:“你这人,当真客气得过分。”
话音落下,远处忽然传来几声零星脚步声,夹杂着宗门弟子的说笑,渐渐朝着半山腰靠近,打破了林间清幽。
想来是剑会各宗弟子夜游山林,闲逛散心,往这边来了。
谢清辞眉峰微蹙,不喜喧闹,更不愿被旁人撞见自己与凌烬阳深夜共处崖边,传出去徒惹闲话,坏了两人清誉,也乱了宗门口舌。
“人来了,该走了。”他收起酒坛,转身便欲离去。
“急什么。”凌烬阳快步跟上他的脚步,并肩同行在松林小道间,压低声音笑道,“撞见便撞见,你我同门论剑赏月,光明磊落,有何可避?”
谢清辞脚步未停,面色淡淡:“流言可畏,不必徒增是非。”
“你总是这般顾虑太多。”凌烬阳跟在他身侧,看着他清冷挺拔的背影,红瞳里满是无奈与温柔,“旁人要说什么,由得他们便是,何必放在心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松影月色之中,脚下落叶轻响。
白衣在前,身姿孤清如松;朱红在后,步履随性如风。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反倒透着一种无声的默契。
晚风卷着淡淡的酒香与松木香,萦绕在两人之间,那些藏在心底的暗绪、悄然滋生的牵绊、月下不敢明说的心意,都被掩在沉沉夜色与层层松影里,只在无人窥见的角落,悄悄生根发芽。
走到松林出口,已是山下驿馆灯火隐约可见之处。
谢清辞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凌烬阳,月色落在他清冷眉眼间,敛去了几分平日的淡漠,多了一丝柔和。
“夜深了,各自回驿歇息。明日还有剑会复赛,不可懈怠。”
“知道了,清辞道长。”凌烬阳故意拖长语调,带着几分打趣,红瞳含笑望着他,“那我便不扰你清修,明日剑会场上,拭目以待你的剑招。”
“你亦用心应战。”谢清辞淡淡颔首,转身便朝着另一侧驿馆小径走去。
素白身影渐渐融入夜色松影里,步履从容,却唯有他自己知晓,心跳仍未平复。
凌烬阳立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没有挪步。晚风拂起他高马尾发丝,红瞳里漾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执拗。
他低声轻喃,只有自己听得见:
“谢清辞,我总有一天,会让你不再孤单,也不再刻意躲着我。”
山月无言,松林寂寂,暗绪深藏,情愫暗长,燕山剑会的纷争还未落幕,而两人之间的心结与牵绊,才刚刚开始缠绕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