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边剑气渐敛,林间晨雾慢慢散开,细碎阳光从枝叶缝隙间落下来,洒在青石地面上,斑驳陆离。
凌烬阳将长剑利落归鞘,抬手随意掸了掸衣摆上的落叶,一双红瞳亮晶晶地望着身侧的谢清辞,语气满是不服气又带着敬佩:
“谢清辞,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方才切磋你明明还留了余力,从头到尾都没拿出真正杀招,是不是故意让着我呢?”
谢清辞依旧立在潭边,素色长袍被山风轻轻拂起一角,玉冠束着墨发,眉眼清冷淡然,淡淡开口:
“切磋只为体悟剑意,何必争一时输赢。”
凌烬阳往前凑了两步,站到他身旁,歪着头打量他:
“可咱们这是燕山剑会前夕,多少宗门天才都在暗中较劲,你就一点都不在意旁人怎么看?”
谢清辞目光望向潭中倒映的云影,语气平静无波:
“旁人眼光,与我何干。修行是修己,不是演给旁人看。”
凌烬阳啧了一声,抱着胳膊:
“也就你能这般淡定了。换做旁人,有你这等修为,早就恨不得在剑会上大放异彩,震慑全场了。”
谢清辞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下,却没再接话。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着几名宗门弟子恭敬的行礼声。
“见过执法长老!”
“见过诸位长老!”
谢清辞与凌烬阳闻声同时转头,立刻收敛了闲谈的姿态,端正站好。
为首的青云宗执法长老面容肃穆,身着深色道袍,背负双手,目光沉沉扫过寒潭边二人,身后跟着数位宗门长辈,皆是神色严谨。
执法长老缓步走上青石,目光先落在凌烬阳身上,缓缓开口:
“方才远远便察觉到这边剑气激荡,风声异动,可是你们二人在此私自比武切磋?”
凌烬阳率先拱手行礼,语气坦荡又不失晚辈礼数:
“回执法长老,正是晚辈与谢清辞闲来无事,借这后山寒潭僻静之地,互相试剑论道,并未擅自滋事,也不曾惊扰旁人。”
执法长老微微颔首,视线转而落向神色沉静的谢清辞:
“谢清辞,你的剑法根基扎实,剑意内敛深沉,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定力,倒是难得。”
谢清辞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谨有度:
“长老谬赞了,晚辈只是恪守本心潜心修行,尚有诸多不足,不敢自矜。”
旁边一位白发长老捋着胡须,笑着插话:
“如今江湖各宗年轻一辈人才辈出,此次燕山剑会更是群英汇聚,我看你们二人,皆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此番定能为我青云宗争光。”
另一位长老也跟着附和:
“是啊,凌少主天资卓绝,性子洒脱;谢师侄心境沉稳,剑法渊深,二人若是好好磨砺一番,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凌烬阳听得眉眼带笑,拱手道:
“多谢长老抬爱,晚辈定当全力以赴,绝不堕了青云宗威名。”
谢清辞依旧只是淡淡垂眸:
“晚辈自当尽力修行,不负宗门栽培。”
几句寒暄过后,执法长老神色忽然一正,语气也严肃了几分,目光紧紧锁住二人:
“老夫有一事想问你们二人,你们须如实作答,不得隐瞒。”
见长老神色郑重,凌烬阳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
“长老请问,晚辈定知无不言。”
谢清辞心底莫名一紧,心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静静等候问话。
执法长老缓缓开口:
“我听闻,半月前宗门秋猎围猎那日,山林起雾迷路之时,你们二人曾脱离队伍,独自深入后山密林,可有此事?”
这话一出,谢清辞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那日林间浓雾弥漫,四下无人,他情难自禁俯身吻上凌烬阳的那一幕,至今还刻在心底,成了他独自藏着的隐秘心事。他本以为做得极为隐秘,绝无外人知晓,没想到此刻竟被长老当众问起。
凌烬阳毫无半点察觉,全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坦然点头回话:
“回长老,确有此事。那日山间大雾弥漫,视野不清,我与谢清辞不慎和大队伍走散,一时辨不清方向,便只能结伴往密林深处走,想寻路折返,并非故意擅自离队。”
执法长老眼神深邃,继续追问:
“既是迷路寻路,为何许久都不曾归队?甚至待到雾气散尽,大半弟子都已返程,你们二人才缓缓归来?”
凌烬阳想了想,如实答道:
“那林间雾实在太浓,几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山路又错综复杂,极易绕错方向。中途我们还遇上了几头暴走的妖兽,耽搁了不少时辰,一番缠斗过后,才慢慢寻到出山的路,故而回来得晚了些。”
白发长老闻言开口问道:
“你们二人在密林独处许久,途中可曾遇到什么异样之事?或是见到可疑之人、听闻什么异动?”
凌烬阳挠了挠头,认真回想:
“异样倒是算不上,就是妖兽比平日里凶悍不少,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过一般。至于可疑之人,倒未曾撞见,整片密林当时只有我们二人。”
说到这里,凌烬阳转头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谢清辞,随口问道:
“对吧谢清辞?那日咱们一路上只顾着避妖兽、找山路,压根没遇到旁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到了谢清辞身上。
谢清辞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心绪,稳住心神,面上依旧清冷平静,缓缓开口:
“确如凌师弟所言。当日大雾封林,路径难辨,偶遇妖兽拦路,耽误了行程,并无旁事发生,也未曾见过陌生人影。”
执法长老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在细细审视,缓缓开口:
“当真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们二人独处密林,就只是寻路、御敌这般简单?”
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几分深究。
凌烬阳听得有些疑惑,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