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为何这般问话?难不成那日我们晚归,还惹出了什么事端不成?”
执法长老淡淡道:
“倒不是惹出事端,只是近日燕山周遭隐隐有些暗流涌动,常有不明身份之人在山林暗处游走,行踪诡秘。那日秋猎大雾弥漫,正是最容易藏人行事之时,老夫只是担心你们年少不知情深浅,无意间撞见不该见的事,惹上祸端。”
另一位长老也沉声补充:
“是啊,如今各宗齐聚剑会,局势本就复杂,暗中势力交错盘踞,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们二人年轻有为,更是容易被人盯上,若是那日真撞见了隐秘,万万不可隐瞒,须如实告知宗门,也好提前防备。”
凌烬阳这才懂了长老的顾虑,当即正色道:
“原来如此,多谢长老关心。晚辈可以笃定,那日密林之中,除了妖兽与草木,再无他人,也不曾听闻什么奇怪动静,更没撞见任何隐秘之事。”
说完又看向谢清辞:
“谢清辞,你也仔细想想,是不是半点异样都没有?别有所隐瞒。”
谢清辞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藏着那桩不能说的隐秘,面上却语气平稳:
“那日全程皆与凌师弟同行,所见所闻并无异常,确无可隐瞒之事。”
执法长老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始终沉静淡然,看不出半分慌乱,才缓缓点头:
“既然如此,老夫便不多追问了。只是老夫告诫你们一句。”
他语气陡然严肃几分:
“往后不可再擅自脱离队伍,孤身踏入偏僻密林。如今局势不太平,燕山上下鱼龙混杂,稍有不慎便会身陷险境,甚至卷入纷争漩涡,你们可记下了?”
凌烬阳立刻拱手:
“晚辈谨记长老教诲,往后定当谨守规矩,不再贸然独行。”
谢清辞微微躬身:
“晚辈谨记在心。”
白发长老笑着打圆场:
“好了好了,既然无事便也罢了。你们二人天资出众,好好准备接下来的燕山剑会,拿出真本事,好好切磋比试,莫要辜负宗门栽培,也莫辜负自己多年苦修。”
“是,我等谨记长老吩咐。”两人齐声应道。
执法长老又嘱咐了几句修行与防身的叮嘱,便带着几位长老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林间深处。
待长老们走远,周遭终于恢复安静。
凌烬阳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谢清辞,一脸不解地开口:
“奇怪了,今日长老怎么突然特意问起那日围猎的事?搞得我还莫名紧张了一下。”
谢清辞目光望着长老离去的方向,神色淡淡,掩去心底波澜:
“近日剑会召开,各方势力齐聚,长老们谨慎一些,也是情理之中。”
凌烬阳抱着胳膊,咂了咂嘴:
“虽说谨慎没错,但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不就是迷路晚归一会儿,还特意追根究底问半天。”
他凑近谢清辞,好奇打量着他的神情:
“话说方才长老问话的时候,我怎么感觉你格外沉默?平日里你应答都从容得很,刚刚怎么话都少了许多?”
谢清辞心头微顿,避开他探究的红瞳,侧身望向寒潭水面,语气淡然掩饰:
“只是觉得宗门长辈忧心局势,心中多了几分思量,故而无话。”
凌烬阳半点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说道:
“要我说,就是长老们想太多了!咱们安分修行、好好比剑就行,管那些暗中暗流做什么。”
他转头看向谢清辞,眼底带着满满的兴致: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反正长老也走远了。要不咱们接着方才未比完的招式继续切磋?我还就不信了,我今日非得找出你剑法的破绽不可!”
谢清辞依旧望着潭水,心绪纷乱复杂。
方才长老的问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了他刻意压制的心事。
那日林间的触碰,心底暗藏的悸动,两人独处的时光,全都被翻出来在心头盘旋。
他清楚自己心底生出的情愫不该有,却又偏偏克制不住。一边要在人前装作淡然疏离,一边又忍不住在意眼前这人的一举一动。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淡:
“剑会在即,应当静心调息养气,不宜过多耗力比试。”
凌烬阳立马垮下脸,委屈巴巴道:
“哎呀就再打一会儿嘛,又耗不了多少修为,你也别总整日绷着心神,多无趣啊。”
“修行之道,贵在张弛有度,不可贪玩懈怠。”谢清辞语气依旧平稳。
“我哪有贪玩懈怠!”凌烬阳不服气地反驳,“我每日勤修苦练,半点都没偷懒,只不过偶尔跟你切磋玩乐一番罢了。”
谢清辞转头看他:
“剑会高手如云,多少隐世天才皆会现身,你若依旧这般心性散漫,轻敌大意,日后比试难免吃亏。”
凌烬阳撇撇嘴:
“我才不会轻敌!我只是觉得做人不必活得像你一样,整日冷冰冰绷着一张脸,一点乐趣都没有。”
说着又凑上前,语气软了几分:
“好谢清辞,就陪我再切磋一场,好不好?就一场,打完我立刻静心调息,绝不纠缠你。”
少年眉眼明亮,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央求,眼底满是纯粹的依赖。
谢清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心头那点刻意筑起的冷硬防线,又悄悄软了几分。
明知该保持距离,克制心绪,可面对他这般直白亲近,终究难以硬起心肠。
林间风又起,吹动枝叶沙沙作响。
寒潭水波微漾,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心底隐秘的情愫、外界暗涌的风波,都在这幽静山谷里,悄然滋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