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也被这声“嫂子”叫得脸一红,还是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孙大哥好。”
孙胖墩搓了搓手,一溜烟跑进去了。
杨过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牛柱子也来了,见了郭芙,挠着头憨憨地说:“郭姑娘,你了不得!咱小的时候,你爹带着你回牛家村住过,我爹还跟他一块儿喝过酒呢。你爹本事大,咱村的人都服他。你爷爷那更是没得说,提起他老人家,谁不竖大拇指?”
郭芙笑着道了谢。
送走牛柱子,杨过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挂着一层浅浅的笑。
郭芙轻声说了一句:“看见他们,好像咱们也回到小时候了。”
杨过笑了一下。
那些在牛家村疯跑的日子,掏鸟窝、摸泥鳅、拿竹竿当马骑——还有跟孙胖墩从村头打到村尾的泥巴架,细细一想,都像是昨天的事。
院子里人声嘈杂,热热闹闹的。
???
沈亦辰今天是卯时就醒了。
上回丘处机的寿宴上,他没见到婉晴,心里空落落的,连饭都吃不香。这回杨家办寿,请帖上明明白白写着“杨婉晴”三个字,他看了一眼,面色如常,转身上楼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
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翻箱倒柜地找衣裳。那件绛紫色的锦袍是新做的,一直舍不得穿。他在铜镜前头站了好一会儿,左照右照,总觉得哪里没收拾好。最后他爹沈复在楼下喊了两嗓子,他才急匆匆下了楼,临出门又折回去,往腰上多坠了一块玉佩。
轿子落在杨家院门口。沈亦辰从轿子里出来,绛紫色锦袍,银灰丝绦,白玉佩,银簪束发,黑色缎面靴子。十六岁的少年,生得白净,俊朗帅气,往那儿一站,院子里不少人的目光都被他拽了过去。
可他顾不上这些。
他往里走,步子不紧不慢,腰背挺直,下巴微抬,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沈家大公子的派头,体面,矜持。可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在找一个人。
杨过迎上来:“亦辰来了,里面请。”
沈亦辰抱拳回礼,声音沉稳:“杨兄,家父让我先来给杨奶奶磕头。”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院子。第一遍,没找到。他的脚步没停,笑容也没变,但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第二遍,他找到了。
婉晴正从后院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子桂花糕,浅粉色的短袄配白裙子,头上扎了两个小鬏,跑起来一蹦一跳的。她嘴里含着一颗糖,鼓着腮帮子,正跟完颜萍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沈亦辰的目光触到她,就再也挪不开了。满院子的热闹、满院子的目光,他全都看不见了。
但他不能让人看出来。他收回目光,跟着杨过往堂屋走,脚步稳稳当当,脊背笔直,那副大公子的派头端得纹丝不差。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已经快得不象话。
包惜弱坐在堂屋正中。沈亦辰规规矩矩跪下,磕了三个头,说了几句祝寿的话,声音稳定,礼数周全。包惜弱拉着他的手,笑眯眯地说了几句“好孩子,以后常来玩”。他一一应着,笑容得体。
站起来,转身往外走。一出堂屋的门,他的目光又开始找了。
婉晴正站在院子当中,跟郭芙说着话。她比划着什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郭芙也被她逗得笑了。
沈亦辰站在廊下,看了那么一瞬。想走过去,又不知道走过去说什么。
正犹豫着,婉晴一扭头,看见了他。
“沈哥哥!”她大大方方喊了一声,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又转回去跟郭芙说话了。
沈亦辰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她已经不看他了。
他站在那儿,心里像揣了只兔子。
她叫我了。
可她就叫了我一声。
我该不该走过去呢?
他端起旁边桌上的茶碗,假装喝茶,眼睛一直往那边瞟。婉晴跟郭芙说完话,又跑去找完颜萍了。他的目光追着她,从院子这头到那头。
茶凉了,他一口都没喝。
午时三刻,吉时到。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包惜弱被扶到正中的太师椅上。杨过领着郭芙上前磕头,婉晴也跑过来往奶奶怀里钻,把老人家逗得合不拢嘴。
宴席将散,沈复过来告辞。沈亦辰跟在父亲身后往外走,出了院门,回头看了一眼。
婉晴还站在院子里,跟完颜萍说着什么,没往这边看。
他收回目光,上了轿。轿子走了一阵,他掀开帘子往后看——杨家宅子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长长的巷子。
他放下帘子,靠在轿壁上,摸了摸袖子里那个本想偷偷塞给婉晴的小荷包。没送出去。
叹了口气,又笑了笑。
院子里,客人渐渐散了。
杨过送走最后一拨人,转过身,看见郭芙正站在廊下,跟完颜萍说着什么。鹅黄色的褙子在暮色里格外温柔。
婉晴从后院跑过来,鬓角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还攥着半块桂花糕,仰着脸对杨过说:“哥,今天可真热闹!”
杨过忽然伸手,就着她手里那半块桂花糕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瞧把你乐的,桂花糕都不知道给我留一口。”
婉晴愣了一下,看着手里只剩小半块的糕点,撇着嘴说:“芙姐姐,你看他!”
郭芙看了一眼,忍着笑说:“晴儿别恼,叫他给你赔。”
杨过立刻喊起来:“冤死我了!从小到大你们俩就一块儿讹我。要赔?你们先赔我!”
说完扭头朝院子里喊:“萍妹——你来评评理!”
完颜萍走过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抿嘴一笑:“我可评不了。”
院子里笑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