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风云起

杨过在临安住了没几日，杨康便收到郭靖的来信。

信上说，襄阳近日有些吃紧，蒙古人调动频繁，恐怕不日将有战事。郭靖分身乏术，让杨过和郭芙速去相助，事不宜迟。

杨过看完信，递给郭芙。

郭芙看了一眼，说：“那咱们吃了午饭就走。”

完颜萍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我也去。”

杨过看了她一眼。

“我好歹也有功夫在身上，”完颜萍说，“哥哥在外面，多个照应总是好的。再说，我也想顺路回北边取些东西。”

郭芙笑了笑，拉着完颜萍的手说：“那正好，路上有个伴。”

完颜萍回屋收拾东西，把那颗珠子从匣子里取出来，用帕子包好，贴身放在心口。珠子温温润润的，贴着皮肤，说不出的舒服。另一颗还在北边，这次出门正好顺路去取。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摩挲了一下珠面，没说什么，收进了怀里。

三个人吃过午饭，辞别杨康、包惜弱和婉晴，骑马出了临安城。

一路向西，官道宽阔，两边的稻田绿浪滚滚。杨过骑青骢马走在前面，郭芙骑小红马跟在旁边，完颜萍骑一匹黄骠马走在最后。双雕在天上盘旋，偶尔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

走了两日，路过一个镇子。集市上人多，摩肩接踵，热闹得很。

完颜萍忽然勒住马，目光落在人群里一个身影上。那人身材高大，背影挺拔，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她认出来了。

耶律齐。

他怎么也在这里？

完颜萍收回目光，对杨过说：“哥，你们先走。我有点事，去去就来。”

杨过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没问，点了点头。

完颜萍拨转马头，悄悄跟了上去。

耶律齐出了镇子，往山里走。完颜萍远远地跟着，不敢靠太近。走了大半个时辰，他在一处山崖边停下来，转过身。

“跟了我这么久，”他说，“出来吧。”

完颜萍从树后走出来，拔剑便刺，直取耶律齐心口。

耶律齐侧身避开，没有还手。

完颜萍一剑刺空，收势站定，胸口起伏。

“这是最后一次，”她说，“我既然技不如人，那你就杀了我吧。”

耶律齐看着她，没有动。

“你杀不了我，”他说，“我也不会杀你。”

完颜萍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耶律齐从背后的箭筒里抽出一把剑——正是上次完颜萍丢下的那把。他递过去。

完颜萍没有接。

耶律齐也不勉强，将剑横放在两人之间的石头上。

“我父兄，”他说，“被蒙古人害死了。”

完颜萍愣了一下。

风吹过山道，树叶沙沙作响。两个人站在崖边，谁都没有说话。

完颜萍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

她转过身，走了。

没回头，也没拿走那把剑。

翻身上马，朝来路奔去。

跑出去一程，她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山路弯弯，已经看不见耶律齐的身影了。

她坐在马上，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想起方才耶律齐递剑时的眼神，没有敌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怜悯。

就是很平静。

她咬了咬嘴唇，催马继续走。

走了一阵，心头忽然一紧——不对，太安静了。

双雕不在天上。

她抬头看了看，晴空万里，什么都没有。杨过和郭芙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但一点声响都没有。

她策马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山弯，忽然听见林深处传来兵刃交击之声，清越凌厉，带着一股她熟悉的狠劲。

是李莫愁。

完颜萍心头一紧，拔剑出鞘，策马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林子里，杨过和郭芙正被李莫愁缠住。

杨过长剑斜掠，剑尖破空，堪堪格开李莫愁的拂尘。尘丝如银蛇翻卷，带着阴柔内劲，每一下都缠着剑身不放。杨过虎口已经被震得发麻，但他没有退，挡在郭芙身前，一步都没让。

郭芙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剑柄，指节发白。她没有出剑——她知道自己的功夫插不上手，但她没有躲开。

李莫愁拂尘一扫，尘丝缠上杨过的剑身，猛地一扯。杨过借力转身，反手一剑，剑尖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出，直取李莫愁肩头。

李莫愁侧身避开，但衣袖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半年不见，果然长进了。”她的声音不大，但透着冷意，“不过还不够。”

掌风一变，拂尘横扫，直取杨过面门。杨过举剑去挡，被震得连退数步，后背撞上一棵树干，胸口一闷，差点喘不上气。

但他没有倒。

他握紧剑柄，重新站直，挡在郭芙身前。

郭芙看着他发白的指节和咬紧的牙关，眼眶红了，但没说话。她只是往前站了半步，站到他身侧。

完颜萍赶到时，正看见杨过被震退。她拔剑就要冲上去，忽然一支箭从她身后射来，直取李莫愁后心。

箭势极快，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李莫愁拂尘一挥，将箭打落，转头望去。

耶律齐从树后走出，手里还握着弓。他看了杨过一眼，微微点头，目光又落在完颜萍身上，停了一瞬。

完颜萍别过脸去，不看他。

李莫愁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耶律齐：“你是谁？”

耶律齐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完颜萍和杨过之间。

李莫愁拂尘一挥，直取耶律齐面门。耶律齐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掌风沉厚，带起一阵劲风。李莫愁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的武功路子——”她顿了顿，“你是周伯通的弟子？”

耶律齐没有答话。

李莫愁冷哼一声，又看了看杨过几人，知道今日讨不了好，收起拂尘。

“今天算你们走运。”

说完，转身走进林中。走了几步，歌声又起。

“问世间，情为何物……”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林深处。

杨过松开剑柄，手微微发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虎口，已经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郭芙看见了，没说话，从袖子里抽出帕子，拉过他的手，替他缠上。

杨过看了她一眼，没挣开。

完颜萍从树边走过来，肩头一片淤青，咬着牙没出声。她经过耶律齐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看他，但也没有绕开。

耶律齐收起弓，走过来。杨过看见他衣袖上有血迹，不是他自己的。

“耶律兄，你们这是……”杨过问。

耶律齐沉默了一瞬：“蒙古人在追杀我们。家母和舍妹一路跟着我逃难，居无定所。”

杨过想了想，说：“耶律兄若不嫌弃，先带令堂和令妹去临安，找我的家人。那里还算安全，先安顿下来再说。”

耶律齐愣了一下，抱拳道：“多谢。”

完颜萍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耶律公子……我、我也是承蒙杨叔叔杨婶婶收留。他们……他们很好的。”

她说完，别过脸去。

耶律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杨过看了完颜萍一眼，说：“萍妹，暂且忍耐些。珠子护着心脉，过一会儿就好多了。”

完颜萍点了点头。

杨过转头对耶律齐说：“耶律兄，你先带家人去临安安顿。安顿好了，咱们在襄阳会合。”

耶律齐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