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又看向完颜萍:“萍妹,你跟他们一起回去可好?路上有个照应,到了家里也好跟爹娘说清楚。”
完颜萍点了点头,看了耶律齐一眼,又看了看杨过,轻轻嗯了一声。′
风吹过山道。耶律齐把石头上的剑捡起来,看了完颜萍一眼,没有递过去,而是收进了自己的箭筒里。
完颜萍看见了,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
两路人马,一前一后,各奔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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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完颜萍的心绪
完颜萍打马往回走,走了没多远,勒住了缰绳。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气味。她坐在马上,听了一会儿风声,什么也没听进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空的。
剑没有拿回来。
她想起耶律齐递剑时的样子——他的手很稳,剑横在掌心,剑尖朝外,是递剑的礼数。她没有接。他把剑放在石头上,说“我父兄被蒙古人害死了”,声音很平,但手在抖。
完颜萍闭上眼睛。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耶律齐的时候,拔剑就刺,一句话都没有说。后来追着他,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他都躲开了,没有还手。
她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都不甘心,每一次又隐隐知道——他不会还手的。
她咬了咬嘴唇。
马蹄在泥地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坑。完颜萍低头看着那个坑,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起自己的父兄。
都已经不在了。
金国亡了的那天,她不在。等她赶到的时候,府里已经空了。地上有血迹,干了,发黑。她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手里的剑不知道要刺向谁。
后来她遇见了杨过。
杨过没有问她从哪里来,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一个人。他只是说:“萍妹,先住下。”
再后来她遇见了耶律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追着耶律齐不放。也许是他身上有那种熟悉的味道——将门之后,家破人亡,流落在外。也许她只是需要一个可以恨的人。
可耶律齐说,他的父兄也被蒙古人害死了。
完颜萍睁开眼睛,前方的路弯弯曲曲,通向林子里。杨过和郭芙应该就在前面。
她想起那把剑。
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
她就那么丢在了石头上,没有拿回来。
她忽然拨转马头,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山路弯弯,已经看不见耶律齐的身影了。
她坐在马上,风吹起她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她又调转马头,朝前路走去。
这一次没有回头。
她知道剑不在耶律齐手里了——他收进了箭筒。那是他替她收着,不是要占为己有。
完颜萍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仰起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什么都没有。
她吸了吸鼻子,催马往前走。
走了一阵,她摸了摸胸口那颗珠子。温温润润的,贴着皮肤。
这是她仅剩的东西了。
完颜萍攥紧了缰绳。
前方的路还很长。襄阳,北边,那颗珠子,那把剑——很多事情都还没有着落。
但她没有停下来。
番外·同路
完颜萍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怕耶律齐拒绝杨过的邀请,又怕他误会杨叔叔杨婶婶是什么不好的人——她寄人篱下,最知道那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耶律公子……我、我也是承蒙杨叔叔杨婶婶收留。他们……他们很好的。”
说完,她就别过脸去了。
耶律齐看了她一眼。她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耳朵尖却微微泛红。
他没见过她这个样子。追着他刺了那么多次,每一次都咬着牙、红着眼,恨不得把他生吞了。现在她站在那儿,说话吞吞吐吐的,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他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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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的时候,杨过把完颜萍叫到一边,低声说:“萍妹,路上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
完颜萍点了点头。
郭芙骑在小红马上,笑着说:“萍姐姐,路上小心。到了临安定下来,给我们捎个信。”
完颜萍笑了笑:“好。”
两路人马分开。杨过和郭芙往西,完颜萍和耶律齐往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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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阵,完颜萍发觉耶律齐骑在她右边,不远不近,恰好挡在她和山路外侧之间。她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她,目视前方。
下坡路,碎石多。完颜萍的黄骠马打了个趔趄,她身子一晃,耶律齐伸手按住了她的马辔头。
“小心。”
等马站稳了,他就把手收回去了。
完颜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后来她放慢速度,他也放慢。她停下来喝水,他也勒住马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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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完颜萍远远看见路边树下停着一辆马车,车旁站着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个少女。少女十五六岁,眉眼跟耶律齐有几分相似,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耶律齐勒住马,翻身下来,走过去。他低声说了几句话,中年妇人朝完颜萍这边看了一眼,微微颔首。那少女也看过来,目光坦然,带着一点好奇。
完颜萍坐在马上,点了点头。
耶律齐转过身来:“家母和舍妹。”
完颜萍“嗯”了一声。
她看见耶律齐弯腰跟妹妹说了几句什么,妹妹安静地听着,又看了完颜萍一眼,然后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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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上路。耶律齐骑马走在马车旁边,完颜萍骑在他另一侧。
一路上他很少说话,但她注意到,每次路过坑洼,他会偏一偏马头,让她走平整的那一边。
傍晚投宿。耶律齐去安顿母亲和妹妹。完颜萍站在客栈门口等着,过了一会儿他出来,领着上楼,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间房:“这间是你的。我和家母舍妹在隔壁。”
完颜萍点了点头,推门进去,忽又回头问道:
“那把剑,你……还留着?”
耶律齐点了点头。
晚饭是让店小二送到房里吃的。完颜萍没什么胃口,拨了两筷子就放下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
店小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桂花汤圆站在门口:“姑娘,那位公子让送的,说是怕您吃不惯。”
完颜萍愣了一下,接过来。
她低头看着那碗汤圆,热气扑在脸上。她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咬了一口。
是甜的。
她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说过,她爱吃甜的。
完颜萍坐在床边,吃得慢吞吞的。碗底最后一口汤也喝完了。
她把空碗放在桌上,发了一会儿呆。
胸口那颗珠子温温润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