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第三天,月见阁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味道。
不是战火硝烟的焦灼,而是脂粉香料混合着某种即将爆发的危险的焦灼。
教导司的刘嬷嬷板着一张严肃的脸,端坐在紫檀木圆桌前。桌上铺着产自蜀地的顶级锦缎,色泽如晚霞,光滑如凝脂。旁边摆着一只白玉盘,里面盛着金丝银线,以及一排大小不一、尖利无比的绣花针。
“娘娘,老奴今日便教您这‘乱针绣’。”刘嬷嬷拿起一枚针,那针尖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蓝光,“这针法讲究的是轻重缓急,如同抚琴,需得……”
封野坐在对面,背脊挺得笔直,比面对十万蛮族骑兵还要僵硬。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根针。
那哪里是针?那分明是缩小版的透甲锥。在边关,这种尺寸的锐器通常用来给攻城锤加固铆钉,或者用来修补断裂的马蹄铁。
“轻拢慢捻抹复挑……”刘嬷嬷一边念叨,一边做着示范,手指灵活地穿针引线,优雅得像是在跳舞。
封野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不能搞砸。陛下让她学,她就学。为了不被揭穿身份赶出宫(虽然她巴不得被赶出去),她必须学会这个。
她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根针。
刘嬷嬷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了什么?她看到那位传闻中温婉贤淑的淑妃娘娘,捏针的手法,像极了街头卖艺的壮汉捏飞镖!那指节用力到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仿佛捏的不是针,而是杀父仇人的脖子。
“娘娘,力道需柔,需柔……”刘嬷嬷颤声提醒。
“柔?”
封野眉头一皱。在战场上,所谓的“柔”就是给敌人喘息的机会。她丹田运气,将那股子能拉开三石强弓的力道灌注于指尖。
“嗖——!”
一道银光闪过。
并没有“穿刺”的声音,而是类似于弩机击发的锐响。
刘嬷嬷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传来“笃”的一声闷响。
她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那根绣花针,已经不再是针了。它变成了一枚钉子,深深嵌进了身后那张坚硬的紫檀木桌腿里,尾部还在微微颤动。而原本应该被刺绣的蜀锦,此刻正飘落在地,上面连个针眼都没有。
全场死寂。
宫女们捂住了嘴,吓得大气不敢出。
刘嬷嬷两眼一番,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旁边的粗使嬷嬷慌忙扶住。
“这桌子……质量不错。”封野收回手,若有所思地点评道,“若是换成橡木,这一针下去,能透三寸。”
正当众人惊慌失措时,殿门被推开。
玄湛负手走了进来。他似乎刚批完奏折,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墨香和一丝寒意。
“怎么回事?”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那根钉在桌腿上的针上,眉头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