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湛这才转向封野,目光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压低了声音:“爱妃好身手。” 这句夸赞,不再是白日里的疏离客套,倒带了点心照不宣的亲昵。
当夜,玄湛照例来了揽月阁。殿内烛火温暖,熏香袅袅。他并未立刻处理政务,而是坐在窗边,就着灯火翻看一本泛黄的兵书。封野则如常展开边关舆图,指尖划过熟悉的疆域。
没有了白日的剑拔弩张,空气里流淌着一种奇异的松弛与默契。他翻书页,她移指尖,偶尔某一处标记重合,便相视一笑,无需言语。
玄湛忽然指着图上的一处关隘,问了个关于驻军轮换的难题。封野想也没想,便将几种方案的优劣娓娓道来,条理之清晰,见解之精辟,远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道。话音落下,她才微微一怔,但这次,没有断笔,也没有惊慌。她抬眼,悄悄看向玄湛。
他正望着她,目光深邃而柔和,不再是白日里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更像是一位终于寻到了棋逢对手的知己。他轻声道:“你若为男子,当为国之柱石。” 这一次,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封野心头一热,那层厚厚的冰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她低下头,掩饰住微微扬起的嘴角,小声反唇相讥:“那殿下不如先教教我,女子该如何扭断人脖子?” 语气里带了点难得的娇嗔,不再是全然的戒备与冷硬。
玄湛闻言,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在安静的殿内回荡,温暖而悦耳。
夜深,他宿在外间榻上。封野躺在里间,却无睡意。隔着一道绘着山水花鸟的精致屏风,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忽然轻声问:“殿下为何不娶真正的太子妃?”
外间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传来,比夜色更温柔:“孤在等一个人。”
封野没有再问。她知道,那个人或许还未出现,或许……已在咫尺。她蜷缩在柔软的锦被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白日里被他夸赞“好身手”时的那丝笑意,又悄然浮上心头。这深宫寂寞,但此刻,因着这份无人知晓的默契,竟也生出几分暖意来。
夜色温柔,笼罩着这一室静谧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