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在日光下揉进碎金。赏花宴设在临水的撷芳亭，丝竹声裹着脂粉香，飘得满园都是。

封野站在玄湛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的纹路。这枚东宫少师印是今早玄湛亲手系在他腰上的，温润的玉石此刻竟有些烫手。

“封少师。”娇媚的嗓音带着一丝挑衅，武将出身的丽嫔抱着一柄投壶上前，凤眼中淬着冷光，“听闻少师昔年在北境，能以箭矢穿杨百步，今日良辰美景，何不与我对射几局？”

亭内霎时静了。二皇子党的几位大臣交换着眼色，茶盏轻叩的声响此起彼伏。

玄湛尚未开口，封野已微微躬身：“娘娘谬赞，臣不敢当。”

“怎么？”丽嫔挑眉，“少师是怕赢了本宫，惹人不快？”

这是明晃晃的激将。封野抬眼，正对上玄湛沉静如水的目光——那眼底似有警告，又似默许。

他接过侍从递来的柘木弓。弓弦绷紧的刹那，周遭的窃语声倏地一空。

第一箭破空而出，正中壶耳。金铃轻响，惊起檐角飞鸽。

丽嫔脸色微沉。第二箭接踵而至，箭尾震颤着钉入壶口，与第一支箭矢呈十字交叠。

第三箭未发，封野已觉出异样。丽嫔执箭的手指关节发白，眼神却越过他，瞥向亭外假山后的灰衣身影——那是二皇子府上的护院统领。

这一箭若再中，明日弹劾他“通敌”“僭越”的折子就能堆满御案。

弓弦嗡鸣，箭矢擦着壶沿斜斜飞出，钉入青石板中，溅起几点火星。

“手生了。”封野淡声道，将弓归还侍从。

丽嫔唇角刚扬起，便听玄湛轻笑一声：“爱妃累了，孤陪你回去。”

温热手掌裹住他指尖时，封野险些甩开。玄湛却已起身向帝后告退，广袖拂过案几，带翻一盏琉璃杯。

行至无人处，玄湛才低声道：“你今日若十箭全中，明日便会有人参你‘精通军技，身份可疑’。”

封野后背一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终究是盯上他了。

当夜戌时，玄湛召他至书房。烛火摇曳，映着案上摊开的名单，墨迹犹湿。

“这些是二皇子安插在东宫的眼线。”玄湛指尖点过几个名字，“该清一清了。”

封野扫过名单，心下凛然。管事太监王德是全福的侄子，掌膳的刘婆子与二皇子岳家沾亲……竟个个都是他平日留过意的人。

“殿下要如何清？”

“演一场戏。”玄湛抬眼，烛光在他眸中跳跃，“三日后，孤会‘突发急病’。你要做的，是让该看见的人，恰好看见该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