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清洗后的平静只维持了七日。
第八日清晨,封野刚踏入议事堂,便察觉气氛凝滞。几名东宫属官垂首而立,目光躲闪,案上摊着一封来自江南的密报。
“少师请看。”玄湛将密报推至他面前,神色淡如常,唯指尖在案几边缘压出一道浅痕。
密报所载不多,却字字惊心:江南漕运总督——正是二皇子岳家叔父——账目亏空,牵扯出三年前一笔去向不明的军饷。而经手核查此案的户部郎中,昨日暴毙于归家途中,官方判作失足落水。
“证据链断得如此干净利落。”封野抬眼,望进玄湛深不见底的眸,“殿下以为,他们下一步棋是什么?”
“不是棋。”玄湛轻笑,笑意未达眼底,“是刀。”
话音未落,殿外忽起喧哗。侍卫统领疾步入内,单膝跪地:“殿下,少师!二皇子府上长史求见,说有要事相商——关于少师大人‘封月见’的身份。”
封野与玄湛对视一眼,彼此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冷光。
二皇子长史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名唤卢慎。他并未直接入殿,只在阶下长揖,声如洪钟:“殿下!下官冒死前来,只为揭发一人!”
他猛地指向封野:“此人绝非真正的‘封月见’!三年前北境军报记载,真封月见于雪崩中救下太子,身负重伤,容貌尽毁!而这位——”他目光如刀,刮过封野的脸,“肌肤完好,谈何伤痕?”
玄湛尚未开口,封野已缓步下阶,停在卢慎三步之外。
“卢长史好记性。”他声音平静,“那你可还记得,当年救驾者除本官外,还有一名随军医官姓甚名谁?”
卢慎一怔。
封野逼近一步,气压陡增:“那人叫陈知节,左颊有一道寸长刀疤,对不对?可惜,他去年已病逝于陇西任上。你连证人都来不及买通,就敢来东宫撒野?”
卢慎脸色骤变,后退半步,忽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文书高举过头:“殿下明鉴!这是当年兵部存档的军籍画像!画中人眉眼与这位少师,分明有七分不同!”
画卷展开,竟真是幅工笔肖像。画中少年眉峰斜飞,确与封野有三分出入——尤其右耳垂少了一颗痣,而封野耳垂圆润,并无此痣。
玄湛终于起身,步履从容地走下台阶,目光扫过画像,又落回封野脸上。
满场死寂中,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触封野耳垂:“爱妃这颗痣,倒是生得妙。”
卢慎冷汗涔涔,尚不知自己已露破绽——真封月见的耳垂痣,早在雪崩时被碎石划伤,结痂脱落后便消失了。这画像,反成了他伪造证据的铁证。
“卢长史,”玄湛收回手,语气温和得像在谈论天气,“你可知,诬告东宫属官该当何罪?”
卢慎面如死灰,忽然暴起,袖中寒光一闪直刺封野心口!
封野早有防备,侧身避过,反手扣住对方腕骨一拧!匕首当啷落地,却被卢慎借势贴近,以极低的声音急道:“二殿下已备好三百死士,今夜子时——”
话音戛然而止。玄湛的剑锋已抵住他咽喉,血丝顺着颈线缓缓淌下。
“子时什么?”玄湛问,声音轻柔。
卢慎却咧嘴一笑,牙关骤然紧咬!
侍卫一拥而上时,玄湛已挥袖震开毒雾,揽住封野急退数步。毒烟弥漫中,卢慎抽搐着倒地,七窍流血而亡。
当夜,东宫灯火通明。
玄湛立于沙盘前,指尖点着皇城几处要害:“禁军巡防、粮草仓储、宫门钥印……二皇子若动手,必选其一。”
封野按剑而立,目光扫过地图上标记的红点:“他今日前来送死,便是算准我们不敢妄动——死了一个长史,二皇子党羽必会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