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蓟北特有的萧瑟,吹过猎猎旌旗。
这是先帝爷驾崩、玄湛继位的第一个秋猎。场合比往年更盛大,也更微妙。随行的宗亲勋贵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看似专注于围猎,实则余光都在悄悄打量那位一夜之间权柄在握的太子殿下,和他身边那位沉默寡言的骠骑将军。
封野勒紧缰绳,跟在玄湛马车后半步的距离。
一年了。距离那个混乱的雨夜,已经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他们默契地从未提过那晚的事。玄湛忙于稳固朝局,手段雷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封野护在身后的少年皇子;而封野则领兵驻守京畿,除了必要的朝会和军务交接,两人极少私下见面。
疏离,却并未真正远离。
“将军,前面就是围场了。”副将策马靠近,低声禀报。
封野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辆玄青色的马车。车窗微掀,能看到玄湛半张侧脸,轮廓比一年前更冷硬,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肃杀。
“开始吧。”车内传来淡淡的声音。
号角长鸣,秋猎正式开始。
封野翻身下马,换上轻甲,手持长弓,如鱼入海般没入山林。他不需要刻意表现,但也不想输。这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幼稚的较量。
日头偏西时,惊变突生。
玄湛所乘的御马不知为何受惊,竟脱离了大队护卫,直直冲向密林深处。封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本能地调转马头,孤身追了上去。
穿过一片灌木,他看到了令他血液倒流的一幕——玄湛坠马在地,而一头足有千斤重的黑瞎子正人立而起,巨大的熊掌带着腥风向他拍去!
“殿下——!”
那一刻,封野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身体比意识更快。他夺过身边侍卫的弓,三箭连珠。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嗖嗖嗖”三箭,精准无比地射入黑熊的双眼和咽喉。
巨兽发出痛苦的咆哮,攻势一滞。
封野已策马如飞,冲至近前。他没有用长兵器,而是直接抽出马上装饰用的短刀——那是玄湛去年赠他的生辰礼,锋利无比。他凌空跃起,一刀刺入熊颈,直至没柄。
温热的血溅了他满脸,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黑熊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封野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这才看清跌坐在地上的玄湛。衣袍沾泥,发冠微乱,脸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