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才懂,是要他这个人。
“知道又如何?”封野仰头迎上他的目光,朱颜蛊让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意,“陛下现在,不也把我困在这里了么?”
玄湛眸色骤暗,低头咬住他的喉结。齿关不算重,却足以在那片脆弱的皮肤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封野闷哼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玄湛的衣襟。
“聪明。”玄湛松开他,指腹摩挲着那处痕迹,“所以孤给你两个选择——说清楚当年事,或者……”
他忽然扯开自己衣襟,将封野那只冰凉的手强硬地按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
“就这样当孤的暖手炉,直到你说为止。”
此后半月,养心殿夜夜如此。
玄湛批阅奏折,封野便蜷在他怀里。朱颜蛊最凶时,新帝甚至会解了朝服将他整个裹住,任由那双执掌天下、批决生死的手,去温暖他这具被剧毒侵蚀的身体。
满宫都在传,晏清宫成了真正的冷宫。说那位曾一剑退万军的少年将军,如今失了势,连殿门都不许出,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
“北境八百里加急!狼烟又起!”
这日深夜,老太监捧着加急军报跪在殿外,声音发颤。玄湛正握着封野的手,教他如何在奏折上落款。闻言,他只是淡淡吩咐:“明日再议。”
老太监欲言又止,终究没敢说边境已血流成河,敌军距长城关隘只剩五十里。
封野指尖一颤,一滴墨落在“抚恤”二字上,洇开一小团乌云。他认得那字迹——韩烈的字。那个三年前就该死了的人。
“陛下,”封野轻声唤道,喉咙干涩,“北境……”
“嘘。”玄湛放下朱笔,温热的掌心覆住他的眼睛,“今夜只问你一件事——当年韩烈坠崖前,是不是你放走的?”
黑暗降临的瞬间,封野的记忆被拉回那个大雨滂沱的悬崖边。朱颜蛊发作得厉害,他浑身疼得几乎走不动路,却还是追了上去。
他看见了韩烈染血的背影,也看见了他手里攥着的那份名单。
“是。”封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查到有人借疫民的名义试药……那药,与朱颜蛊有关。”
覆在眼上的手掌微微发抖。玄湛极少失态,可此刻,封野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脉搏的紊乱。
“为什么不告诉孤?”
“因为那份试药令,”封野苦笑一声,冰凉的指尖碰了碰玄湛的手腕,“盖的是先帝私印。”
殿内骤然死寂。只有铜壶滴漏的声音,嘀嗒,嘀嗒,一声声敲在人心上,像倒计时。
良久,玄湛忽然低笑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几分凄凉。他一把扯开封野的衣襟,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这个姿势像极了受了伤的幼兽在寻求庇护,哪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仪。
“你总是这样。”玄湛的声音闷在他肩头,湿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替孤挡剑,替孤瞒着旧事,现在连这龙椅下积攒了十几年的脏污,也要一并扛着?”
封野怔住了。他从未听过玄湛用这种语气说话,仿佛那顶戴了二十年的凤冠,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陛下,”他试探着抬手,指尖有些笨拙地插入玄湛的发间,“还要继续囚着我么?”
玄湛抬起头,眼底血丝蜿蜒如网。他猛地吻住封野的唇,这个吻带着血腥气,像要把多少隐秘的恐惧、不安和尚未宣之于口的深情都嚼碎了咽下去。
“囚着。”分开时,玄湛拇指擦过他唇角,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但孤陪你一起。”
窗外,晨曦微露,第一缕光照进殿门,落在御案上那份摊开的北境军报上。
朱批已写就,力透纸背,入木三分——
“命卿亲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