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达那日,养心殿外的桃花开了。
封野站在廊下,看着那抹明黄卷轴被内侍呈上,指尖触到绢帛时,还能感受到玄湛昨夜留在上面的余温。北境告急,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堆满了御案,而玄湛只批了四个字——命卿亲征。
“即日起程。”玄湛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声音听不出情绪,“没有朕的允许,不许擅离职守。”
封野转身,看见新帝换了身墨色劲装,腰间佩着那把名为“斩楼兰”的横刀。这是要御驾亲征?
“陛下……”
“孤陪你去。”玄湛打断他,目光落在他微微发白的唇色上,“朱颜蛊在北方会发作得更厉害,孤得看着你别死在路上。”
这话说得冷硬,可当夜收拾行装时,封野却看见玄湛亲自将那件绣着十二章纹的龙袍叠进他的行囊。
“这个做什么?”他问。
玄湛没抬头,手指抚过金线绣成的日、月、星辰,声音很轻:“暖手炉总要带够用。”
北境的风像刀子。
大军行至雁门关,朱颜蛊果然如玄湛所料,发作得愈发频繁。封野夜里疼得睡不着,玄湛便命人把帅帐挪到主帐旁边,每夜将他唤过去,裹着自己的狐裘批阅军报。
这日深夜,探子来报,敌军主力正在三十里外扎营。
“将军!”副将跪在帐外,“韩将军请命,愿领三千轻骑夜袭敌营!”
封野刚要开口,玄湛的笔尖在地图上重重一顿。朱砂晕开,染红了一片代表敌军的黑色旗帜。
“不准。”新帝的声音隔着帐帘传出来,冷得像冰,“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动。”
副将惊疑不定地退下。帐内烛火摇曳,封野坐在玄湛身侧,看着对方紧绷的侧脸,忽然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你在怕什么?”封野问。
玄湛猛地攥紧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孤怕什么?”他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笑意,“孤怕你像韩烈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再回来时,身上带着让孤猜不透的秘密。”
帐外风声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
封野沉默片刻,忽然倾身向前,额头抵上玄湛的肩。“那陛下不如把我锁在身边。”他声音闷在衣料里,“用铁链最好,免得我跑了。”
玄湛呼吸一滞。
下一秒,他猛地将人拽到怀里,龙袍的前襟被扯开,露出里面单薄的里衣。他抓着封野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道陈年箭疤上。
“这里,”玄湛声音沙哑,“当年你替我挡的那一箭,毒至今没清干净。”
封野指尖一颤。他从未想过,那毒会渗进玄湛的血脉里。
“朱颜蛊不是你的病,”玄湛盯着他,一字一句,“是孤和你之间的牵丝蛊。你疼一分,孤便疼十分。”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韩烈掀帘而入,铠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陛下!将军!”他单膝跪地,声音发紧,“抓到一个细作,搜出了这个——”
他呈上一块令牌。玄铁所制,上面刻着先帝时期的旧纹。
封野脸色骤变。这块令牌,他曾在三年前那个雨夜见过——握在韩烈染血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