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野心头一震,转头看他。
玄湛的眼神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孤要把那里改成‘晏安宫’。”新帝一字一句地说,“取你名中一字,意为——只要你安,孤便安。”
封野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知道,这或许就是玄湛能给的极限了。没有放他自由的承诺,只有一座更名后的宫殿,和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未来。
“好。”他轻声应道。
七日后,北境荒山。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封野站在山巅,看着曾经炼制“朱颜蛊”的魔窟化为灰烬。随行的太医在灰烬中找到了一枚残破的药鼎,里面残留的粉末,或许就是解药的引子。
回京的路上,朱颜蛊发作得愈发厉害。封野躺在颠簸的车辇里,浑身滚烫却觉不出暖意。恍惚间,他觉得有人在摸他的脸,那掌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他熟悉的天子气息。
“阿野。”玄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褪去了所有帝王的威仪,只剩下少年的脆弱,“别逼孤把你锁在金笼子里。”
封野想笑,却发不出声音。他费力地抬起手,抓住了玄湛的衣袖。
“陛下……别怕……”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
封野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龙榻上,玄湛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
“喝下去。”玄湛命令道,声音却有些颤抖,“这是从那药鼎残渣里试出来的方子,太医说……能缓解你的痛苦。”
封野看着那碗药,又看了看玄湛通红的眼眶。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来,心口那块积年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角。
“苦吗?”玄湛问,指腹擦过他的唇角。
“甜。”封野轻声道。
玄湛怔了一下,随即俯身,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吻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掠夺和惩罚,而是小心翼翼的,带着某种确认和安抚。
分开时,两人的气息都有些紊乱。
“韩烈死了。”玄湛靠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昨晚在狱中自尽了。他留了一封信,说解药其实根本不存在,朱颜蛊无解,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以天子心头血为引,温养十年。”玄湛抬起头,眼底映着烛火,明亮得惊人,“封野,孤这十年的血,都给你了。”
封野浑身一震。他想起了那些冬夜,玄湛将他裹在龙袍里,看似是他在取暖,实则是玄湛在用体温帮他压制蛊毒。原来从那时起,玄湛就已经在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陛下……”他声音哽咽。
“叫我的名字。”玄湛打断他,手指插入他的发间,“没有外人的时候,别叫陛下。”
“玄湛。”封野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
玄湛吻去那滴泪,低声道:“孤不要你做暖手炉了。孤要你做晏安宫的主人。”
窗外,京城的雪又开始下了。这是凯旋后的第一个寒冬,囚笼依旧在,但锁链的两端,终于不再只拴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