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进贡的使团在冬至这天抵达皇城。
琉璃盏盛着葡萄美酒,金盘里堆着昆仑玉石。玄湛端坐于高台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龙椅扶手。满殿文武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使团中央那道身影吸引。
那是一位舞姬。
一袭猩红胡服,腰肢却挺得笔直,像极了少年将军未及冠时的模样。尤其是那双眼睛,挑起的眼线带着几分英气,扫视大殿时,竟有几分睥睨之态。
“此女名唤阿依娜,是我西域最好的舞者。”使臣躬身道,“愿献于大梁皇帝,以表两国永世之好。”
玄湛的目光并未在舞姬身上停留太久,而是越过人群,落在了武官行列最前方的封野身上。
封野面无表情,只有指节在袖中微微泛白。
“准。”玄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赐居流云殿,留在御前听用。”
满殿哗然。
流云殿离养心殿不过百步之遥。众臣窃窃私语,昔日权倾朝野的骠骑大将军,如今怕是真要失宠了。
封野猛地抬头,恰好对上玄湛投来的视线。那双眼里没有得意,也没有歉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养心殿的瓷器碎了一地。
那只前朝御窑的霁蓝釉花瓶,是封野三年前从北境带回来的战利品。此刻碎得彻底,瓷片飞溅中,封野已经摔门而出。
雪粒子打在脸上,针扎似的疼。
他没走多远,甚至没披外袍,就这么穿着单薄的常服冲进了雪夜。朱颜蛊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在心口隐隐作痛,却远不及胸口那阵窒息的闷痛。
“站住。”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封野脚步一顿,还未回头,一股大力便将他狠狠抵在朱红宫墙之上。玄湛不知何时追了出来,明黄龙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你就这点出息?”玄湛单手撑在他耳侧的墙壁上,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腰,气息危险,“看见孤纳妃,连装都不装一下?”
封野咬着牙不说话,侧脸在雪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说话!”玄湛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两人的呼吸在冷空气中交织成白雾,近在咫尺。
“臣不敢。”封野声音嘶哑,“陛下要纳谁,是陛下的自由。”
“自由?”玄湛气极反笑,额头抵上他的,鼻尖几乎相触,“封野,你看着孤的眼睛说,你真的不在乎?”
封野瞳孔微缩,那股翻涌上来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喉咙。他在乎。他在乎得要发疯。那个舞姬眼里的神采,像极了他年少时还未被权谋浸染的样子。
“臣……”他刚开口,却被玄湛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