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野醒来时，最先感知到的不是身上的伤痛，而是脚边一团毛茸茸的重量。

他睁开眼，视野还有些模糊。养心殿的龙榻边，玄湛正端坐着批阅奏折，朱笔在纸上划过凌厉的痕迹。而那只曾被封野在北境雪地里捡回来的野猫，此刻正毫无骨气地蜷在帝王的脚边，享受着地龙烘烤出的暖意，还时不时蹭一蹭玄湛明黄色的袍角。

“醒了？”玄湛并未抬头，声音听不出喜怒，只专注地在奏折上落下朱批，“既然醒了，就起来干活。朕决定，分你一半江山。”

封野：“？”

他怀疑是自己刚醒出现了幻听，或者是朱颜蛊伤了脑子。他撑着身子想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昨夜烛龙血脉暴走的后遗症还在。

玄湛终于放下朱笔，转过身来。那张平日里总是戴着帝王面具的脸上，此刻竟没有一丝阴霾，反倒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认真。他俯身，伸手捏住封野的下巴，指腹摩挲着那处昨晚被他咬出的痕迹。

“孤受命于天，是为了守这天下。”玄湛凝视着他的眼睛，眼底映着烛火，亮得惊人，“但守你，是孤自己的私心。这两件事，孤都要。”

封野呼吸一滞。

分你一半江山。守你，是孤自己的私心。

这两句话像巨石投入死水，在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他以为这辈子注定要在这座金色的笼子里，做一个见不得光的玩物，或者一把随时可以丢弃的刀。却没想过，玄湛想要的，是把他拉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并肩而立。

“臣……”封野嗓音干涩，“臣是男子，且有旧伤在身，怎堪凤位……”

“朕说可以，就可以。”玄湛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这天下是孤打下来的，规矩，也是孤定的。”

三日后，圣旨昭告天下。

金銮殿上，当内侍监宣读那卷明黄绢帛时，空气仿佛凝固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骠骑大将军封野，忠勇无双，德配其位，功在社稷。朕欲废六宫，立其为后，共治天下。钦此。”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随即，炸开了锅。

“荒唐！简直荒唐！”

“陛下！这是祸乱纲常！自古未有立男人为后之理啊！”

“请陛下三思！此举必遭天下唾骂，史书留耻啊！”

几位老臣涕泗横流，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御史台的官员更是激动得胡子都在发抖，拿着笏板就要死谏。

玄湛坐在龙椅上，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这群跳梁小丑。他没有动怒，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直到一位老宗亲颤巍巍地站出来，指着御案上的空处，痛心疾首道：“陛下！若是立他为后，将来子嗣何来？皇室血脉断绝，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这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点。群臣纷纷附和，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玄湛笑了。

他缓缓起身，明黄龙袍拖曳在地，一步步走下台阶。他没有说话，而是挥了挥手。

两名侍卫抬着一件沉重的物件走上大殿。那是一件残破不堪的黑色铠甲，前胸处有一个触目惊心的箭孔，那是三年前封野替玄湛挡下穿云箭的证明。

“这就是朕的子嗣。”玄湛站在铠甲旁，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他在朕遇险时，用身体替朕挡住了死亡。你们口中的纲常伦理，是他用命给朕守下来的。”

殿内瞬间死寂。

玄湛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那眼神冷得像冰，锐利如刀。

“谁再哔哔，”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朕让他去跟这箭孔比划比划。看看是他的脖子硬，还是这铠甲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