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六十寿宴,办得极尽奢华。
长乐宫灯火通明,三千盏宫灯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檐角铜铃在夜风中轻响,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舞姬水袖翻飞,一派盛世繁华。玄湛端坐于龙椅之上,一身玄色龙袍,金线在烛火下流转着冷冽的光,衬得他面容愈发俊美而疏离。封野作为骠骑大将军,按制本不该出席后宫宴席,但玄湛一道口谕,他便只能一身戎装立于丹陛下首,成了满场华服中唯一的一道墨色风景。
席间觥筹交错,嫔妃命妇们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飘向那道挺拔的身影。他未着朝服,只一身墨色劲装,腰间悬着那柄随他征战十年的“断霜”剑,剑鞘古朴,却掩不住逼人的寒意。
“那是镇国大将军封野?”一位身着牡丹锦缎的少女低声问身旁的嬷嬷,眼中满是惊艳,“果然名不虚传,有将军之风。”
嬷嬷连忙按住她的手,低声警告:“小姐慎言。那是陛下的人,况且今日太后娘娘特意请了沈家嫡女作陪,您可别撞了枪口。”
那少女却不以为意,只悄悄打量着不远处的封野。
沈家嫡女沈清鸾坐在下首,一袭鹅黄宫装,端庄贤淑。她是太后亲选的儿媳人选之一,家世显赫,才貌双全。此刻,她的目光也正落在封野身上,眼底藏着不甘与势在必得。她自幼听闻封野威名,本以为是个粗鲁武夫,今日一见,却惊觉此人一身风骨,清冷如雪中孤松,让她这颗养尊处优的心,第一次有了悸动。
宴至中途,太后命人添了新酒。侍女端着托盘穿梭席间,一杯琥珀色的佳酿恰好递到了封野手边。
“封将军,太后赐酒。”侍女声音轻柔,眉眼低垂。
封野本不善饮酒,他体内有朱颜蛊,酒极易引发寒毒。但太后赐酒,不得不接。他举杯一饮而尽,酒液甘醇,却隐隐带着一丝奇异的甜香,滑过喉咙时,竟留下一缕诡异的灼热。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封野便觉不对劲。
一股邪火自小腹窜起,迅速席卷四肢百骸。戎装下的身躯莫名燥热,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呼吸也乱了几分。殿内的香气似乎变得过于浓烈,熏得他头晕目眩。
玄湛几乎在封野饮下那杯酒的瞬间就察觉了异样。
那是常年相处练就的直觉。封野站在灯影下,平日苍白的脸色此刻透着不正常的潮红,贝齿紧咬着下唇,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而那个递酒的侍女,早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封野。”玄湛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让周遭瞬间安静了几分。
封野闻声抬头,眼神已有些涣散。他踉跄着上前两步,单膝跪在玄湛御座前,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陛下……臣,身体不适……”
玄湛眸色一沉,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触手滚烫,那热度几乎灼伤人。
“传太医——”玄湛刚开口,手腕却被封野轻轻拉住。
力道很轻,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封野仰起脸,平日里清冷的眸子里氤氲着水汽,眼尾绯红。他望着玄湛,那眼神像被困住的幼兽,又像撒娇的猫儿。
“殿下……”封野的声音软得不可思议,尾音微微发颤,“帮帮我……阿湛……夫君……”
最后那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扫过玄湛的耳膜。
满座皆惊。
太后手中茶盏“啪”地落地,摔得粉碎。沈清鸾脸色煞白,手中的帕子攥得变形。谁也没想到,素来冷面冷心的封将军,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陛下说出这般……这般不知廉耻的话来。
玄湛呼吸一滞。
封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慌乱地别过脸,却因药效发作,身子一软,额头无意间擦过玄湛的嘴角。那柔软冰凉的触感,像火星落入干草堆。
玄湛浑身一僵。
下一秒,他猛地打横抱起封野,在一片死寂中拂袖而起。明黄龙袍扫过玉阶,他看也未看满座惊慌的宾客。
“宴会到此为止。”玄湛声音冷得结冰,“传令,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踏入养心殿半步。”
养心殿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熏人。
玄湛将怀中人轻轻放在龙榻上,封野却如获至宝般往他怀里钻,冰凉的手攥着他的龙袍前襟,将那明黄的布料揉得皱皱巴巴。
“热……”封野难耐地蹭着,眼尾沁出湿意,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媚意,“阿湛……难受……”
玄湛下颌线紧绷,伸手去探他的额头。那只手刚落下,就被封野一把抓住,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他的皮肤明明那么烫,掌心却冰凉得吓人。
“太医!”玄湛扬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找太医,应该立刻弄清他中了什么毒。
“别喊……”封野忽然仰头,湿润的眸子望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玄湛的手腕,那粗糙的指腹磨得玄湛心头一颤,“不要别人……只要你……”
玄湛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原该冷静,该召太医,该弄清是谁下的毒。可当封野那柔软的唇再次擦过他的指尖,当那双总是压抑着情绪的眼睛里盛满对他的渴求,玄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俯身,将封野圈在身下,龙袍的广袖垂落,在榻边投下一片阴影。
“你看清楚,”玄湛指腹擦过封野绯红的眼尾,声音低哑,“我是谁?”
封野望着他,目光迷蒙却专注。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描摹着玄湛的眉眼,从英挺的眉峰,到高直的鼻梁,最后落在那张薄唇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