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中人妖异得惊人。冷白的肤色在赤红金线的映衬下，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与艳烈。明明是一身女装，却偏偏因为那股子宁折不弯的煞气，显得压迫感十足。

“丑。”封野冷冷地评价了一句。

他是个将军，习惯了铁衣冷甲，习惯了纵马狂奔。这身衣服太重，太束缚，像一副华丽得令人窒息的枷锁。他甚至觉得，如果现在敌袭，他连拔剑的力气都没有。

“娘娘说笑了，这可是陛下亲手绘制的图样，集天下能工巧匠三月之功……”老太监赔着笑脸。

封野没再说话，只是那双凤眸中的寒意，几乎要将身上的金线冻裂。

亥时，吉时已到。

从镇北侯府到皇宫，十里红妆，火树银花。

封野骑在马上，身后是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他并未坐轿，这是他与玄湛博弈的结果——他同意穿这身衣服，但绝不坐轿，他要骑马入宫，保留最后一丝属于将军的体面。

然而，即便如此，那顶凤冠的重量依然让他不得不时刻保持挺胸抬头的姿势，显得愈发庄重，也愈发屈辱。

沿途百姓跪拜，山呼万岁。封野听不见，他只听见头顶金凤在风中鸣唱，那是嘲讽的歌声。

到了未央宫，祭天，祭祖，受百官朝贺。

冗长的礼仪像是钝刀子割肉。封野维持着一个姿势，脸上的表情管理完美得无懈可击，冷峻，威严，像个精致的傀儡。只有他自己知道，汗水已经浸透了里衣，后背一片冰凉。

终于，夜深了。

喧嚣散去，未央宫的重门缓缓合上，将满世界的繁华与窥探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