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学校的广播响了。
江晚正在办公室里批改作文。红笔在一句"我的理想是当一名飞行员"下面画了一道波浪线,然后广播里的前奏响了起来。
吉他声。三两个和弦。
江晚的笔停在了半空。
"三月的烟雨,飘摇的南方,你坐在你空空的米店……"
《米店》。
她的手慢慢放下来,笔搁在本子上。窗外的阳光把办公桌切成了两半,她坐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听完了整首歌。
这首歌她听过很多次。在上海的时候,和一个人一起听的。那个人说"这首歌是我们的歌"。后来那个人走了,这首歌就变成了一根扎在肉里的小刺。
但今天,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她脑子里出现的不是那个人的脸。是天台上的夕阳,是林昭递过来的耳机,是那句"以后可以两个人一起听"。
"江老师。"
她抬起头。林昭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篮球,校服上沾着灰。
"你怎么了?"林昭问。
"没什么。听到一首歌。"
"什么歌?"
"《米店》。"
林昭眨了眨眼。"你在广播里听到的?"
"嗯。"
林昭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她把篮球放在脚边,篮球在地板上滚了半圈,停住了。
"这首歌是我点的。"
江晚看着她。
"我给广播站写了一周的稿子,他们才答应帮我放。"林昭说,"我想让你在上班的时候也能听到好听的歌。"
江晚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谢谢。"
林昭笑了一下。"不用谢。"
"你知道吗,"江晚说,"我以前……也和别人一起听过这首歌。"
林昭的笑容收了一点,但没有消失。
"是……很重要的人吗?"
江晚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桌上的作文本,红笔的墨迹还没干。
"江老师。"林昭说,"你不用告诉我。"
"我知道。"江晚说,"只是有点感慨。"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昭。"
"嗯?"
"有没有一首歌,是你一听就会想起某个人的?"
林昭想了想,说:"有。《米店》。"
"你想起谁?"
"你。"
江晚的呼吸停了半秒。
"因为你第一次给我听的时候在天台上,"林昭说,"从那以后,每次听到这首歌,我就想起那天的夕阳。"
江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
"那以后我们不听这首歌了。"
"为什么?"
"因为今天广播放了,"江晚嘴角翘了一下,"你已经听够了。"
林昭笑了,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江晚低下头继续批改作文,但她的红笔悬在纸面上方,半天没有落下去。她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段旋律,和林昭说的那句"我想让你在上班的时候也能听到好听的歌"。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首歌对她来说,已经不再是那个人的歌了。从林昭在天台上把耳机递给她那一刻起,这首歌就换了主人。
她翻到下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夏天》。一个学生写:"夏天最开心的事,是放学后和林昭姐姐一起打球。"
江晚用红笔在"林昭姐姐"下面画了一道波浪线。然后她画了一颗小星星。
"江老师。"坐在对面的李老师忽然开口,"你刚才听广播了吗?放的什么歌?"
"《米店》。"
"哦,民谣啊。"李老师推了推眼镜,"难得广播站放这种歌,以前都是放流行歌曲的。听说是一个学生特意点的。"
江晚的嘴角翘了一下。
"嗯。一个学生。"
放学的时候,江晚在操场边等林昭。林昭刚练完球,衣服湿透了,正在水龙头旁边洗脸。
"林昭。"
林昭转过头,水珠从下巴上滴下来。
"明天是你生日。"江晚说。
林昭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在语文课上写过一篇作文吗?《我的生日》那篇。"
"你记得?"
"嗯。"
林昭看着江晚,水龙头还在哗哗地响。她关掉水龙头,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
"江老师,你记性真好。"
"不是记性好。"江晚说,"是你写的作文比别人好。"
林昭的耳朵红了。
第二天是周六。林昭一大早就醒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然后手机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