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书:“娘娘,送膳的小厮交代了,是国公府的姨娘记恨郡主,知道膳食是为小公子准备的,偷将鱼脍所用的鲈鱼,换成了河豚肝。”
倒是说得过去,但妤安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姨娘要对小添儿下手,在国公府有的是机会,为何偏选在东宫动手。
“将人看紧了,不准他自尽,等殿下回来定夺。”
妤安交代好底下人,放心不下小添儿,遂往崇文殿去。
崇文阁的二层,两面排开的景窗送来凉爽穿堂风,小添儿两脚空悬端坐椅上,一丝不苟地听先生讲千字文。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难为他还坐得住。
妤安欣慰之余,竟对一个孩子生出敬佩,悄步在后墙处落座,陪着听了会儿。
听到眼皮打架的时候,先生终于停了念经。
小添儿跳下凳子,噔噔跑过来,唤了声舅母,急切问:“试菜的内监如何了?”
“已服了解毒汤。”
太医说内监暂时未脱离危险,妤安不欲小孩子担心,单说了前半部分。
小添儿抿紧唇思量片刻,问:“是什么人要害我吗?”
“底下人大意弄混了食材,并非故意害你。”妤安摸摸他的头,“添儿莫要多想,这些事我和你舅舅会解决,未免郡主担心,添儿可以先不告诉她吗?”
小添儿点点头。
“真乖。”
妤安下令封了消息,为防万一,派去知会萧戈的人也只说太子妃不慎动了胎气,需殿下速归。
萧戈疾驰回府才听妤安讲了全貌,眉峰骤然压沉,拳头握地咯吱作响,“竟连孩子都不放过!”
妤安:“在山以为是何人?”
萧戈:“如此阴毒,非她莫属。”
妤安虽明白人不可貌相,知贵妃不简单,但始终无法将那位凤仪万千,素来温言浅笑之人与阴毒联系在一起。
萧戈看得出她心存犹疑,缓声解释:“萧从音将添儿送入东宫读书,不乏躲懒的心思,更深层的用意,是替国公府甚至荣王府表态。”
妤安慢慢眨眼,消化着他的话。
表态……是明面支持太子的意思?
萧戈:“我也不瞒你,荣王不肯更深涉入斗争,本是不允萧从音此举的,因知我要娶你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同岳丈有私交。”
“我爹?有这等事?”妤安自己都不知晓父亲与荣王有过旧谊。
萧戈:“荣王生性胆小,未防被成帝猜疑谋害,对外称夫妇俩只爱这一个女儿,一直未纳妾,未再生育,还曾自残一臂,彻底断了继承大统的可能,即便如此,他行事依旧谨慎,与岳丈的私交单纯出于性情相投,来往十分隐秘……岳父至交中,可有一位名号为‘一枝松’的?”
一枝松。
妤安儿时没少在父亲书房里看到此人落款的书信字画,是父亲最神秘的挚友。
她更诧异萧戈的消息灵通至此,“你连这些都知晓?”
“我有幸去过岳丈书房,见过一幅落款为一枝松的题词,后来偶然听萧从音提起一枝松,才查出其中关联。”
说到此处,他意味深长看着妤安,添一句:“去岳丈书房,与在燕子山遇见穆家小姑娘是同一天。”
妤安扯唇干笑两声,“还真是巧了。”
如此看,他娶她存的私心不止招揽穆家军一桩,妤安听来心中略有一丝失落,很快又淡去。
她兀自纳罕,自己不恼怒,是因他足够坦然么?
萧戈低眉浅浅一笑,继续道:“朝中支持我的势力不多,娶了你,又同荣王府和国公府亲近,风向少不得偏移,自有人要坐不住,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拿孩子下手.......”
小添儿在东宫出事,东宫与两府的关系不仅难以维序,更可能反目成仇。
他的神情倏而凝重起来,揽着肩膀将她拥入怀中,“幸好发现的及时。”
“是啊,幸好。”妤安同样心有余悸,若非夏书警醒,很可能丢的是三条命......
“眼下如何处理?”
“你封锁消息,做得很好,后续事情我会处理。”
牵连的大人物太多,妤安自知无法插手,默默点头。
萧戈想来犹觉后怕,看着眼前鲜活的人儿,颇有失而复得之感。不禁动了情,托起她的脸,一下一下,蜻蜓点水般吻着。
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仿若对待易碎的珍宝。
忽而陷入如水的缱绻,令妤安生出别样的羞涩与悸动......
小幅度的蹭动没逃过萧戈敏锐的目光,他本未多想,倒被她这细微反应撩拨得起了心思。
“想?”
喉结上下一滚,温柔的吻陡然转为灼热。
“浑说......唔!”
她的话惨遭打断,不安分却得了悉心抚慰。
……
萧戈顺着仰起的粉红脖颈一路吻上去,含了微张的檀口,吞尽喘息。
等榻顶垂下的镂空银香球止了轻旋,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挪去熙园养胎吧。”
妤安的葱白指尖还缠着他的衣襟,闻言轻勾一下,雾蒙蒙的眸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里,无声询问。
萧戈:“东宫人多眼杂,我怕再有闪失,熙园伺候的皆是亲信或签了死契的,等你住进去,我再多加一层守卫。”
住何处对妤安来说没什么区别,为孩子平安落地,想也不想就应了。
萧戈意外她的顺从,遂将话说的更具体些:“要一直住到平安生产,非绝对要紧的事莫要离开园子。”
“啊?”未褪尽洇红的粉颊添了一丝惊愕,“下月便是中秋了,不用参加宫宴吗?”
萧戈颔首,“不止中秋,除夕宫宴也不必参加。”
“这能使得?”她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哪有刚大婚的太子妃接连不露面参与宫宴的?”
“......”
萧戈以为她会在意被圈在一座院子里不得自由,或是.....关心他。没想到忧心的是这等无关紧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