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了压舌根下翻涌的涩意,视线挪到圆鼓鼓的肚皮上,语气比方才凉几分:“你这副模样出去,怕外头不知道已有五个月身孕?”
“哦。”
妤安扯过锦被隔绝他的视线。
“我是怕别人拿此事参你不懂御下,不遵规矩。”
“关心我?”
萧戈话问出口,没等到答案笑意已浮上唇角。
这就算关心了?
妤安着实没想到他能如此理解,人言可畏,她忧心他太过放肆往后路不好走,毕竟他不好过,她便没好日子过。
看他眸里荡漾着笑意,她没败兴,轻轻点了头,“我关心你是应当的。”
萧戈心里甜丝丝的,没忍住凑过去,额外贪一口朱唇上的甜。
妤安手背在唇上抹一把,侧身背对他。
他的手跟过来拢在身前。
妤安垂眸瞧着,不由想起方才,持刀握戟的手掌不大懂得分寸,莽撞挑起颤栗,遍布的薄茧成了最致命的帮凶……
萧戈得了餍足,眉眼舒展下来,继续说:“宫宴而已,缺了便缺了,就说你身子不适,太医往上奏一个静养的方子,谁还敢置喙?且你有身孕父皇是知晓的,他在乎皇家颜面,必然头一个想你少露面。”
“这......能瞒得住吗?”
妤安恍然回神,即便眼下瞒住,孩子降生时又该如何?
妤安心说他想的太简单。
“拖延两个月,称早产即可。我会适时放出消息,让外头以为你是在被我抢入东宫后有的身子,此事一旦传成真的,无人会再计较其他。”萧戈说得轻描淡写,丝毫不在意那点子名声。
妤安略一忖,明白了他的用意。
月份大,大婚前有身孕的事定是瞒不住的,大多数看热闹的人只管窥探到皇家隐秘,将说法控于对自己损伤不大的范畴内,算是不得已中的上策。
人在东宫有孕,不算无媒苟.合,也可确保孩子龙裔的身份,免得孩子日后受诟病。
他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却想法维护她和腹中孩子的清誉。
妤安心中动容,须臾,主动转过身,想亲他一口作为回报。
奈何身子笨重,转身时膝盖不经意蹭到了他。
吻印上唇瓣的刹那,耳畔呼吸猝然深重。
“穆妤安,你恩将仇报。”
“什么?”
不待妤安弄清情形,人已被再度转过去。
误伤的在叫嚣,她忽就明白了。
“......”
*
隔日,萧戈亲自将妤安送到熙园,返回东宫后径直来到暗牢。
阴湿逼仄的空间里,火盆幽光摇曳,火光映着缚在架子上披头散发的人。
那人听见脚步声抬眼,凌乱发丝滑落颊侧,露出一张苍白却清丽的面容。
是个容颜姣好的女子,身上只着一件单薄寝衣。
她借着昏光看了半晌,阒然睁大双眼,“太子?你是太子!”
“不错。”萧戈负手站定,视线一寸不错定在她眉眼间。
“堂堂太子殿下,竟干出趁夜掳人之事,不怕天下人耻笑么?”
“谁知道?”萧戈不屑一笑,“国公府的人眼下只当你与人通奸后,连夜私奔了。”
“你——”女子嗓音尖利,腌臜的咒骂声在一声鞭响中化作惨叫。
萧戈岿然不动,待北崖收了鞭,不紧不慢道:“交代吧,谁指使你下毒谋害小公子。”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女子声音低下去,夹杂着疼痛的喘息。
“你这条命是留不住了,老实交代,孤保你家人性命无虞,否则,”萧戈垂眸,火盆的光跳入眼底,照见里头的狠戾,“孤令人将你就这副模样丢到大街上,后果你自己掂量。”
“卑鄙小人!”
“趁孤尚有耐心,早交代少受苦。”
*
勤政殿暖阁。
皇帝捏着两张染血纸张的手禁不住地发颤,良久抬眼看向立在身前的高大身影,声音亦是颤的,“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萧戈冷笑,“父皇已看过供词,这话难道不该去问幕后黑手吗?”
皇帝将供词往案上一掷,“你竟敢对定国公的侍妾用私刑?”
萧戈知道皇帝顾左右言他,反问:“有人要害定国公的嫡亲孙儿,父皇只关心他的侍妾?”
“一面之词,焉知不是为脱罪故意构陷?”
“父皇是执意维护贵妃了。”萧戈简短一句话落地,后槽牙险些咬碎了。
皇帝沉默下去,重新拾起那张供词,从头至尾又看了一遍,仿佛要拧干脑汁子似地紧蹙眉头。
更漏声声滴在神经上,比针扎更疼。
“朕会处置此事,你不准向外张扬,尤其是荣王府和国公府。”他声音缓下来,极力维持为父为君的尊严。
他的处置,从来是不痛不痒警告几句,随后不了了之。
面对意料之中的结果,萧戈咬着细白的牙笑了笑。
“儿臣遵旨,但太子妃因此事受惊动了胎气,儿臣已做主将她挪出东宫养胎了,望父皇念在血脉亲情上,好好处置此事,儿臣自知不得父皇喜爱,如今终于有了新的家人,会将她们看的比命重要。”
乌云遮蔽阳光,天忽地沉下来,暖阁里光亮褪去大半。
昏暗中,萧戈与皇帝四目相对,凌厉对峙着浑浊,一字一顿道:“儿臣在母亲坟前立过誓,定做一个称职的丈夫和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