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了几息,再抬眼眼波盈盈流转,似秋水映月,丹唇微启送出一串柔音:“我信你的话,只是以你如今处境,日后身不由己的时候怕是不少,我怕的是这些,并非质疑你的承诺。”
她声情俱盛,做足了姿态,见他仍冷着脸,心一横,抬手搭在他肩上,两人距离拉近,出口的话音多添一层暧昧。
“没有哪个做妻子的希望丈夫娶别人,我也不例外,可女子立身不易,我左右不了你的选择,信与不信,全在你如何待我,你若动不动就恼了,我如何信呢......”
萧戈听她头一句时心已然软了,全为给她个教训紧绷着,又听两句软话,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将要破功的时候,听到“动不动就恼了”忽就品出不对劲。
“穆妤安,咱俩谁动不动就恼?”
“你呀。”她眼眸圆睁,端的是一副无辜模样,“你问我信不信,我说了信,你却沉着脸反责我,是不是很没道理?”
当真是倒打一耙。
夏书瞧着妤安占了上风,赶紧上前一步递话,道晚膳已备妥。
妤安心情好,萧戈便不计较,把人松下来,牵着往膳厅去。
通常膳食都布在殿中,妤安本纳闷为何要挪地方,到了膳厅一看顿时了然。
紫檀长案上摆着牛羊鱼虾数十,另有各色时蔬鲜菇,临座位处,是一口咕噜冒热气的铜锅,锅中清汤翻滚,汤面浮着鲜亮油光和零星枸杞。
香气扑鼻而来,当即漾开笑意,“竟是涮锅。”
“太子妃前几日挑三拣四嫌吃的没滋味,咱们便琢磨着给您换换口味。”萧戈戏谑道。
“谁挑了,惯会冤枉人。”
她不过是胃口不好吃不下,到他嘴里就成了挑食的罪名。
萧戈哼了哼,“嘴上不挑,心里挑。”
说的好似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妤安不以为然,但得了便宜,少不得卖他两分乖,双眸一弯,巧笑嫣兮,“妾身感念殿下的体谅。”
“别只嘴上感念,入腊月便是年节,用心琢磨琢磨送孤什么年礼,丑话说前头,孤可不收寻常物件。”
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珍馐。
妤安在心中感慨,不过吃人家嘴软,只得软着声应下:“殿下放心,妾身定当绞尽脑汁思量。”
萧戈强调:“必得付诸心血,要独一无二的——”
妤安生怕他再数出一串要求,忙不迭点头打断他,“殿下,你孩子饿了。”
妤安看着眼馋,真动起筷子,没吃几口便腻了。
好在解了嘴馋,又同萧戈斗大半日的嘴,晚间挨着榻便睡着了。
萧戈轻步出来,向夏书冬颂问妤安的近况。
夏书事无巨细禀了。
萧戈:“心情如何?可有烦忧?”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萧戈:“最后这段时间最是紧要,你们伺候务必尽心了,外头的人和事一律不准往她耳朵里传,出半点差池,你们知道后果。”
二人惶惶应是。
夏书:“娘娘昨日提及腊八日要请时大人来园子里团圆,此事可要依?”
萧戈忖着,时安最是心疼妹妹,不会乱说话,颔首准了。
*
入腊月,临盆之期日益迫近,腹中胎儿似也耐不住性子,踢踹愈发用力。
妤安时常怀疑孩子在里面翻跟头,折腾的她冷汗连连。
时安心疼地帮她顺气,嘴上却不饶人:“瞧来是随了你的性子,表姑母怀你时便是这般。”
两人说话虽无外人在旁,避着隔墙有耳,仍是照表兄妹的关系称呼。
妤安不服,“阿娘怀我你才两三岁大,哪里就懂得这些。”
时安:“你幼时淘气,表姑母同我说的。”
妤安有自知之明,心虚驳不了这句,转道:“我瞧着随他爹才是。”
时安连连摇头,“完了完了,这小家伙必得是个小霸王。”
妤安笑着推他一把,另一只手下意识护着隆起的腹部,“是小霸王头一个去找你闹。”
时安挑眉:“你看我揍不揍他。”
“你敢!”妤安佯作怒目。
“当真是做了太子妃的人,斥人的威仪说来便来。”时安嘴上如此,心里却很是慰藉。
自妤安搬来熙园养胎,时安来过不少次,眼见她气色一日好过一日,性格也比重逢之初活泼许多,会怒会笑,虽不及儿时那般肆意张扬,总算没为林家之事失了神采。
今日萧戈过不来,时安一直待到用过晚膳,天色彻底黑下来方起身离开。
妤安从柜子里取出两个包袱给她。
“这里两件衣裳并护膝护腕是给你的,这一包,是一套海獭皮制成的卧兔儿和围脖,你替我带去林府给顾夫人。”
虽说太医回禀顾氏身体无恙,她总惦记着,入冬前让人备料子时特意要了最软的海獭皮,缝了一份心意。
时安没接包袱,惊诧看着她。
妤安按着她的手晃了晃,“顾夫人到底对我有恩,阿兄再不喜权当帮我的忙,将心意带到就成。”
“你竟不知道?”时安以为她是被萧戈养得好,放下了往事才不烦心,见状一时没反应,脱口而出。
待她反应过来许是萧戈刻意封了消息,想改口,妤安同样觉察出不对。
“知道什么?”
“没什么,我帮你带去就是......天色不早,你早些休息,我先回了。”时安接过包袱要走。
妤安眼疾手快扯住她的袖角,“阿兄......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