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栀本还困乏的身子立即清醒过来。

她眼眸微垂、旋即抬起，目光不偏不倚，正好撞入迟元嘉投来的视线中。

嘴角微抬，她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朝他微微颔首。

迟元嘉明显一征，嘴角那抹惯有的懒散笑意消散了一瞬。他的目光在夏眠栀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但很快，他恍然般勾起唇角，翻手亮出金簪，在指尖随意转了转。

是她的簪子。

他果然捡了。

夏眠栀心中欣喜，眸子中闪过一丝光芒。可仅仅是一瞬便被她赶紧压下，面上依旧毫无波澜。

她望着迟元嘉，缓缓地用唇语静默道：谢谢大人。

旋即，轿帘落下。

*

“哟，头儿，我没看错吧？那是花府的大小姐花千树？”

一个笑容灿烂的少年凑过来，尖尖的小虎牙更显得俏皮。他的胳膊肘上抬，极其不自然地搭上迟元嘉的肩膀，语气满是揶揄，“她刚刚是冲你笑了对吧？真是奇了，都说那大小姐平日冷若冰霜，是个出了名的冰山美人来着。”

这明显的逗趣引起周围几名镜玄使纷纷低声窃笑起来。

迟元嘉斜眼看向那捂着嘴偷笑的少年，笑容温柔得令人有些发毛。

“林清跃。”他慢悠悠地开口，“你到认得？”

少年耸耸肩膀，完全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这京城里谁不晓得呀？一等一的大美人哎，只是可惜了。”

他拖长了语调：“可惜是江淮有的未婚妻。”

话音才落，林清跃猛得一顿，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脸狐疑地盯住了迟元嘉：“哎头儿，你们……”

他夸张地捂住了嘴巴，“不会吧？你们不会……？？”

所有镜玄使的耳朵不约而同地竖了起来。

夜色静谧，唯独林清跃的声音聒噪不堪。

他压低声音，紧张兮兮凑得更近，几乎贴在迟元嘉的耳朵边上：“头儿，你不会来真的吧？你和那个江淮有本身就不对付，你要是给他戴了绿帽子，他不得气疯了啊？”

迟元嘉听完，笑眯眯地、一巴掌罩住了少年的脑袋，掌心微微用力。

“林清跃。”他的声音和煦如春风，“上回让你抄的卷宗，看来还是太少了。要不……”

林清跃立马抿紧嘴唇，双手合十连连讨饶：“头儿我错了！再也不敢瞎说了！”

一片笑声中，迟元嘉抱着剑，随手将金簪甩给了林清跃。金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少年手忙脚乱地接住。

“少看些无聊的话本子。”迟元嘉摆摆手，高竖起的马尾发丝在夜风里轻轻扬起。

“哎？”林清跃低头看着那支看上去便很金贵的女子发簪，仿佛一个烫手山芋，“哎哎哎？头儿？我吗？？”

*

那夜，迟元嘉斩杀异鬼时凌厉的身姿，救她后剑尖流淌的黑血，以及在轿上瞧见的琥珀色眼眸，反复在夏眠栀眼前浮现。

第二日，她顶着淡青色的眼圈早早起了。

贴身丫鬟蓝玲一边梳理着发丝，一边难掩脸上的讶异，感叹道：“小姐今日起得那么早，姑爷恐怕都要受宠若惊了。”

“我约了钰葵买胭脂。”夏眠栀看着镜中倦容，左右观察着这没有精神的模样，“昨夜没有睡好，今日的妆要不就画明艳些，盖一盖。”

裴钰葵，小说女主裴贵妃的亲妹妹，容色倾城、蕙质兰心，更是花千树为数不多、又靠得住的好闺蜜，两人时常相约一道去逛街采买，聊聊家常。

夏眠栀记得，原著花千树惨死后，唯有裴钰葵真心实意大哭一场，专程去宫里求姐姐裴贵妃为花千树讨个公道。

比起裴钰葵的耿直与坚毅，花千树显得过分温顺，像是被过度修剪的枝丫花朵，在方寸天地中规规矩矩地活着，活成别人期待的模样。

不过，她夏眠栀可当不来人偶。

依据对小说细枝末节的一些残存记忆，夏眠栀锁定了了京中最顶级的胭脂铺，这是今日迟元嘉必定会经过的巡视路线。

“哎？小姐的妆容向来比较素雅？”蓝玲眉梢微抬，又支支吾吾地补了一句，“况且姑爷他喜欢你温柔的模样，若是过于明艳招摇，他会不高兴的。”

夏眠栀无语凝噎。

这男人的手，伸得可真够长的。

“我自己来吧。”她接过胭脂盒，亲手用指尖蘸取一点嫣红，缓缓晕染在唇上。

镜中人瞬间褪去温顺，显露出一种近乎妖冶的艳丽。

蓝玲乖乖站在夏眠栀的身后不停地倒抽冷气，嘀嘀咕咕的。

“小姐，你这样姑爷肯定要生气。”

“小姐，你本就生得美极了，这副模样岂不是太招摇了，姑爷肯定要大发脾气了。”

“小姐——”

“够了。”夏眠栀忍无可忍，“蓝玲，你是我的丫鬟，不是那位未来姑爷的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