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
“嗯。”
“你教我数学,我教你什么?”
他停了笔。“不用。”
“不行。公平交易。你帮我补数理化,我帮你补语文。”
“我语文不差。”
林溪歪头想了一下。好像也是。上次她偷偷瞄过他的语文卷子,作文扣了六分,阅读理解满分,年级排名也没掉出过前三。“那——我教你写作。”
“写什么?”
“写……”她忽然想到一个好的,“写‘心动’。”
他微微抬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铅笔。
“不是写小说,”她把椅子往前凑了一点,“就是写一段话。用不直接说‘我喜欢你’的方式,让人读到那段话的时候,心跳加速。能写吗?”
“题目。”
“很简单:描述你第一次对一个人心动。”
一阵风吹来,百叶窗被摇得轻微作响。她把这句话扔出去的时候还没想太清楚,等它落进安静的空气里,才发现这道题太大了。大到把他俩全罩进去了。
江逾白沉默了几秒。低头,铅笔落在草稿纸上。她以为他要开始写了——但他只是在纸上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条。然后把这个动作重复了好几遍,像在测量什么。
“……你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
“不是。”他把画乱了的纸折起来放到一边,换了张新的,低头写了几个字。然后停了。又写。又停。
林溪没见过他这样。他做题从来不用草稿纸,解题思路流畅得像早就写好的程序。现在他面前摊着三四张废纸,每张上面只有寥寥几笔,像是写了很久都不满意。
“太难了可以换题。”
“不用。”声音有点紧。修长的手指握笔太久,指节泛白。她看到他抿了一下嘴唇,眉心有极细微的褶皱——不是生气的那种,是认真的那种。他做一道很难的物理题也就这个表情了。
她安静等着。窗外有蝉开始试音,起起落落地练着嗓子,像是为入夏做最后的排练。
他突然放下铅笔,把纸推过来。
上面只有两行字。行书,清隽干净。比平常的字迹小一点,像是怕别人看见。
“像夏天的第一声蝉鸣。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响。但你知道——它一定会来。”
林溪看着这两行字。蝉鸣在这个句子落到纸上的刹那恰好炸响,整棵银杏树都被声浪灌满。百叶帘的影子落在她的手腕上,她的脉搏贴着他的字句,一下一下,跳得清晰可闻。
她突然站起来。
“我去接水。”
转身走得很快。膝盖在桌腿上磕了一下,没顾上疼。走到图书馆角落的饮水机前,把杯子放在出水口下,水满了也没发觉。她没去接水——她就是需要从他面前走开十秒钟。否则心跳声会在这个安静的图书馆里被他听见。
回去的时候他已经换了一张新纸,正在画速写,铅笔走得很慢。他用沉默给她台阶下,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但他的耳根又红了,出卖了他所有的镇定。
她坐下来。
“江逾白。”
“嗯。”
“写得很好。是今年最好的——心动描写。”
他低头继续画画。好一会儿才应一句:“批改人靠谱。”
窗外蝉声正浓,银杏叶被日光照成半透明的翡翠色。她低头看着他写的那两行字,把它们抄在自己笔记本的扉页内侧,用最细的笔,写得比他更小。然后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句话,只有自己看得见的:
被你的题目反杀——林溪,你没救了。下面画了一只小蝉。
——
那之后,教他写作成了固定的环节。每次补课结束前十分钟,她给他出一道题。题目越来越天马行空:描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写一个你永远不会忘记的场景。用三句话让人哭出来。
他每次都说“太难了”,但每次都交作业。
有一次的题目是:“用一句话让人感受到‘等待’。”
他想了一分钟,写:
“每天下午四点半,我会看教室门口。”
她批改了接近两个月的作文,写了无数条评语,唯独这一条没有批改。她只是在下面画了一个圈,写了一个“阅”字。然后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
他不会知道,从那天以后,她每天下午四点半走进教室门口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先看他一眼。而他也在看她。
第3章的那个问题,她终于亲耳等到了答案:
他每天看她从门口走进来。
每一天。
已经等了很久了。
从她不知道的第一天起。
(第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