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宇秒回:“老江新年快乐!你票圈下面怎么回事——林溪给你点赞你秒回一个‘嗯’???”许念念紧随其后:“我也点赞了啊!!!”陆泽宇的实时播报紧跟着跳出来:“江逾白没回你。只回了一个‘嗯’,对象明确,指向清晰。散了吧。”
林溪把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花园里的黄葛榕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她抬头看六楼病房的窗户,看见自己昨晚贴的那只歪头小蝉正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反光。
傍晚,她打开晋江后台。《夏蝉》停更了一天,评论区已经攒了三百多条留言。有催更的,有过年祝福的,有猜剧情的,有说“太太你去过年了吗年三十怎么没动静”就有人帮忙回复“太太要陪奶奶过年懂不懂催什么催”的。她一条一条翻过去,手指在翻到某个ID的时候停了——白的留言永远只有一个格式:新年快乐。下面又补了一条:奶奶今天精神怎么样?
没有打卡。今年不再是打卡的距离。
她点进私信,打了一行字:“今天精神不错,吃了你包的饺子。她让我问你,虾仁哪里买的。”发送。几秒钟后,对话框里弹出一条回复:“城南市场。跟老板说‘过年好’会多送二两。”
林溪看着这行字,忍不住笑出声。她想象江逾白站在城南菜市场的水产摊前,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一脸认真地跟卖虾的阿姨说“过年好”,然后准确地拿到多送的二两虾仁。阿姨一定会多看他两眼——这个年纪的小伙子,大年初一自己来买虾,实在不像正常的十七岁。
直到那天深夜,她才知道他还去了别的地方。
她习惯在睡前打开文档,继续写《夏蝉》第二卷的大纲。写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卡,就切回桌面翻手机——许念念在班级群里发了一连串照片,全是今天逛花市的。水仙金桔蝴蝶兰,花农的斗笠和密密匝匝的迎春枝条,每一张都带着南方春节特有的热腾腾的鲜活。她正想回一个表情包,陆泽宇的消息跳出来:“对了林溪,你今天去花市没?我跟念念碰到一个穿白衬衫的在买水仙——好像是老江。”
林溪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白衬衫。花市。
她打开微信,想问他是不是去了花市,又觉得这个问题太傻——大年初一,城南菜市场旁边就是榕城最大的迎春花市,他买完虾仁不可能路过却不拐进去。她没有发消息。但十分钟后,她在晋江后台看到一条新私信,只发了一张照片——一盆水仙花球,刚抽了几支嫩绿的箭,用青花瓷浅盆养着。附言只有一行字:路过花市。这个品种叫“金盏银台”,除夕泡水,初七能开。
他没有说这是送她的。也没有说“特意”。但他路过的地方,最后全变成了她病房窗台上晾着的保温盒、抽屉里叠着的便签、窗外那盆正在生根的水仙。
她回了两个字:好看。
第二天一早,许念念在班级群里@了她:林小溪你猜我在去拜年的路上碰到了谁——江逾白!你家江逾白!又去买那家花盆了!她看完消息,又看了一眼桌角打印出来的清华冬令营通知邮件。邮件里夹着一张行程表,正月初十报到。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说服白瑾的,只知道他在意向表上画掉了“榕城”又在旁边添上“北京”之后,也同时在日历上圈出了从北京回榕城的高铁最早恢复运行的日期。而今天,他正站在花市的瓦盆摊前,给她挑一朵能在春天开到夏天的花。
她趴到窗台上往住院部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白衬衫。只有香樟树晃动的叶影里藏着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鸦雀,在岁首的薄雾中梳理羽毛。她把水仙盆往里挪了半寸,怕窗缝漏风吹掉了花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