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问“多少钱”。没有问“什么风格”。没有问“你推荐我了?”只有两个字。
“你不问问要求吗?”
“你提的要求,我都会画。”
她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尖微微发麻。
窗边的落地灯把桌面照成暖黄小岛,他的笔尖依然在本子上稳稳游走,仿佛刚才打出的不是一句承诺而是一道普通的解题步骤。但她知道不是——他的笔记本上刚才画了一只蝉,和开学时画的那只一模一样,飞行的方向朝着她写的那句“江逾白”的上方。
晚自习结束后,小顾编辑又发来了一条语音,语气兴奋得像中了头彩:“林溪老师,你推荐的那位画手简直宝藏!我们组看了他发过来的几张试稿,全票通过。插画风格和文字的契合度太高了——他不是你的读者吧?对场景细节抓得太准了,图书馆、天台、银杏树,每一张都像他亲眼见过。”
林溪把这条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站在操场边的银杏树下。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新叶在夜风里沙沙响。她想了想,回了一句:“他是我读者。”
小顾编辑秒回:“那就更好了!他懂你的作品,合作起来会很顺——你帮我问问他,他ID叫什么?方便的话备注一下。”
她关掉聊天框,找到江逾白的微信。打完又删,删完又打。最后发出去的是:“编辑问你ID叫什么。”
那边秒回。只有一个字。不是“白”。他发来的是“江”。
她把手机锁屏攥在手心。他的ID在晋江叫“白”,在瓶盖上叫“白”,在所有匿名或半匿名的角落都叫“白”。但这次他说的“江”——是她的编辑、出版社、可能还有未来的读者会看到的署名。他把编辑沟通ID的名分和每天打卡的那个“白”分开了,却被“叫她老师”这种称呼弄得手足无措。她在便签上飞快地写出“溪山老师,白”,划掉,改成“溪山老师与江”,再划掉,最后在铁盒角落那张旧便签背面画了一只咬着笔帽的蝉。
第二天午休,林溪醒来发现桌上多了一杯热奶茶。杯盖上贴着一张便签,画着一只小蝉趴在奶茶杯上,嘴里叼着一根吸管。旁边是熟悉的字迹:这是昨天的“恭喜”。今天还有另外一件事。
她抬头环顾教室。江逾白正站在讲台边跟陆泽宇说话——更准确地说,是陆泽宇在跟他说,他在听,偶尔点头。他侧脸的线条依然冷淡,但右手食指上多了一块创可贴。创可贴剪裁整齐,贴的位置恰好是铅笔磨出的寻常薄茧上方。
放学后,她推开图书馆的门,习惯性地往角落走。靠窗的老位置空着,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夏蝉》样书——最新版封面,和她昨晚在小顾编辑邮件里看到的打样一模一样。封面插画上,银杏树下站着两个人,树影和阳光落在他们并肩的轮廓上。不是背影。是一对侧影——他画的不是女主一个人。右下角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比针尖大不了多少:“封面画:江。”
她站在桌前久久没动。然后翻开扉页,发现那张画比出版社打样多了一个细节——画中女生的手腕上添了一道极淡的铅笔痕,被上色后藏在银杏叶漏下的光影里。不是手镯,不是发圈,是一枚简笔的蝉形徽章。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玻璃,掠过百叶帘,掠过她摊开的掌心。昨晚他拇指缠着绷带在画板前反复调整女生手腕的色块时,她就该知道——他把自己的署名放在最右下角,而把她笔下的蝉放在最靠近心跳的手腕上。风从银杏枝头经过,把新叶吹得哗啦轻响,像一阵由远及近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