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榕城，是一年中最不安分的季节。

气温在二十度和三十度之间反复横跳，昨天穿外套，今天穿短袖，明天又得把外套从行李箱底翻出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像是所有蛰伏了一个冬天的东西都在同时往外拱——香樟换叶，榕树抽须，栀子花骨朵在围墙根下悄悄鼓起来。

连带着高二三班的人心也一起鼓了起来。

事情是从一张照片开始的。

准确地说，是从一张照片的第二次传播开始的。青云山秋游那张日出背影照在班级群里已经发过一次——当时闹得挺大，但后来被陆泽宇用“谁再发我就把谁拉进寒假作业打卡群”的威胁压下去了，再加上苏晚晴本人说“别乱传了”，大家也就消停了。

但现在开学了。开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新的座位、新的课程、新的八卦素材。

不知道是谁把那张照片从班级群转到了年级大群。

年级大群和班级群不一样。班级群有四十八个人，年级大群有六百多个。六百多个人里，有认识江逾白的，有不认识江逾白的，有早就听说“三班那个学神好像谈恋爱了”但一直没看到实锤的。照片就是实锤。

照片里的两个人站在青云山顶的观景台上，被日出染成金色。女生侧着脸看向另一边，头发被风吹起来遮住了小半张脸。男生站在她身后，垂着头，目光落在她的后脑勺上。两个人的手——放大之后能看清——刚刚松开，手指还维持着弯曲的弧度。

“这不是江逾白吗？年级第一那个？”

“女生是谁？三班的林溪？”

“林溪？那个经常逃课的？”

“她不是倒数吗？”

“不是倒数，期中考进前一百了。”

“等一下，江逾白和林溪？确定不是在讨论数学题？”

“讨论数学题为什么要牵手？”

“没牵手！照片里没牵！手是分开的！”

“你放大看，刚松开。”

群里吵翻了天。赵柯在群里发了一句“这是不是应该删了”，被许念念私信骂了回去，留言是“你删了就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陆泽宇始终保持沉默，只在兄弟群里丢了一个链接：榕城一中年度十大谣言辟谣贴（持续更新）。苏晚晴从头到尾没有在群里发任何东西，但她的班级日志上多了一行字：今天晴，年级大群风向偏东，风力四到六级。

林溪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发酵了整整一个上午。

她上午请了假，带奶奶去医院复查。中午赶回学校，一进教室就觉得气氛不对。前排几个女生看到她进来，立刻停止交谈，转头看书的看书、找笔的找笔，动作之整齐像是排练过。后排几个男生也在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不是恶意，但比恶意更让人不舒服——是好奇。

许念念从教室后门冲过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往外拖。拖到走廊尽头，把手机怼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

林溪低头看手机。年级大群的消息已经刷了几百条，她没往上翻，只看最新几条——“所以学神真的在谈恋爱？”“老师知道吗？”“我听说他们班主任都知道，还批准了同桌申请”“批准同桌又不是批准谈恋爱”“你没看那张申请表吗？理由写的是‘帮助同学提升成绩’，但谁信啊”

她握着手机的指节一点一点泛白。

“谁先发的？”她问。

“不知道。有人匿名投稿给‘榕城一中八卦墙’的QQ号，然后被转到年级群。”许念念压低声音，“我已经让陆泽宇去查了，那个QQ号是个新号，查不到人。但内容——”

“什么内容？”

许念念滑到最上面，让她看那条最初的爆料。不是照片。照片是后来有人跟帖发上去的。最初的爆料是几行字，用匿名QQ发给校园八卦墙的投稿——

“高二三班的江逾白和林溪在谈恋爱。有照片有证据。女生是年级倒数，男生是年级第一，男的为了她申请继续同桌，理由写的是‘帮助同学提升成绩’，但实际上他们放学一起走，每周都去图书馆，男生还给女生买汽水。谈恋爱还要让班主任帮忙打掩护，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