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想走。”
她把手里的项链举起来。“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他沉默了。走廊尽头的声控灯灭了,只剩窗外的路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叠在一起。“上次你说过。三月末。今天早自习我看了学生证,你是三月的最后一天。”
她的学生证,入学报到时统一办的,照片是高一拍的。那时候她还没认识他,头发比现在短,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笑得很拘谨。这张照片她连许念念都没给看过。他什么时候翻的,为什么翻了之后悄悄把学生证放回原位,没有让她知道。等他开口的几秒钟里,她把这个问题的答案补全了——因为他要亲自确认生日日期,他不想问第三个人。
“你跑了多久?”
“不久。”
她把项链递给他。他愣了一下,眼神暗了一瞬,大概以为她要退还给他。但她绕过他身边,背对着他把马尾撩起来。发尾拂过指尖带起好闻的蜜桃护手霜味道。
“帮我戴上。”
走廊里安静了。他的手指碰到她后颈的皮肤,碰得很轻,像是怕捏碎什么。他垂下眼,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极细的搭扣,手比画设计稿时多了一丝极细微的抖。那条银链绕过她颈后,和他铅笔在纸上游走的笔尖一样,把自己署名的“白”系在了她身上最轻盈也最柔软的位置。清凉的项链坠子贴上她锁骨中央。
“好看吗。”
他看了很久。“好看。”
她转回身。头发尾梢扫过他的手腕,他像是被电了一下,手迅速收回,悬空了半拍才放下。她不知道的是,买项链的当天,他对照了好几种蝉的标本,最后选了从去年秋天就夹在速写本里的那张翅膀半展的简笔稿。回家后把项链举到灯下反复确认翅膀弧度,然后又用铅笔对着实物重画了一张。那张画此刻正折在他的口袋里。
她戴着他的蝉回家,锁骨之间的微凉在皮肤上停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许念念在教室门口看到林溪脖子上的项链,整个人当场石化。“你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你昨天才过完十七岁,今天就戴了别人的项链?”她凑近看了坠子,瞪大眼睛,“上面刻了你的笔名——溪。这不会是江逾白送的吧?”
林溪没来得及否认。许念念已经揪住从旁边经过的陆泽宇,用力晃他的肩膀。“你看看你兄弟——人家送林溪项链!刻了她笔名!你上学期送我什么?一包辣条!”
陆泽宇被晃得眼镜都歪了。“那包辣条是限量版的!而且你不是说你喜欢——”
“喜欢没用!我要定情信物!”
林溪趁两人吵成一团,默默走回座位。江逾白已经到了,正低头翻英语书。她坐下来,把项链从领口里拉出来给他看:“戴着上学了。”
他的目光在银链和她的锁骨之间停了一瞬。然后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低头翻了一页英语书,翻错了往回翻,铅笔在指尖来回滚了好几轮。“……嗯。”
林溪发现他的耳根颜色和昨天一模一样。这个人平时什么表情都不露,但耳朵永远在出卖他。她把项链放回领口里,翻开笔记本。扉页内侧,昨晚她在“他画了我”下面加了一行字:“十七岁。他在自己的每一句话后面都加上了句号。包括最轻的那一句。”
走进校门前,她特意反折回去看了一眼围墙根。那里插着一朵新的栀子花,和昨天那朵一样新鲜饱满。她蹲下来碰了碰花瓣,才发现花梗的截面已经有些发干,是用透明胶带重新缠过的——他大概六点不到就来过。
而在这朵栀子花旁边,还有一朵,比昨天的更小,仅顶部绽开一片花瓣,被风刮歪了。是他插好后又风旋走的另一朵,指腹试了好几处位置才选中这最不起眼的墙根夹角,两朵花并排斜斜立在风里,像两只刚出土的蝉在互相碰触试探的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