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工具。
这就是她拼死一搏换来的“结果”。从洗药庐那个相对“自由”的底层苦力,变成了周岩私人掌控的、更危险、更无尊严的“净化工具”。
但她心中,竟奇异地没有太多愤怒或绝望。或许是因为早已对最坏的处境有所预料,或许是因为,在经历了那般非人的痛苦和生死徘徊后,寻常的屈辱和困境,已难以在她心中掀起太大波澜。
她还活着。修为未失,甚至隐约有了些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变化。这就够了。
许南枝开始尝试运转功法。每一次灵气在重创的经脉中移动,都伴随着刀割斧凿般的剧痛。但她忍着,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推动着那沉浊的气旋,吸收空气中稀薄的、被地火气息和金属腥气污染的灵气,同时引导着丹田内那股新生的、混合了多种暴戾能量却被奇异“熔铸”后的温热力量,去浸润、修复那些破损严重的经脉。
过程缓慢到令人发指,痛苦持续不断。但自己那沉浊的灵气,似乎对修复这种因“金火暴戾”和“杂气侵蚀”造成的损伤,有了一丝微弱的、奇特的适应性。
修复的速度远比她预想的要快——虽然这个“快”是相对于她之前的重伤状态而言。
她也开始仔细体悟丹田内气旋的变化。那气旋的色泽更深沉了,旋转时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仿佛不是灵气,而是某种沉凝的泥浆。
其中蕴含的灵力属性更加复杂晦涩,金、火、土、木、水……还有那股因吞噬废铁精杂气而获得的、独特的、带着金属锐意和暴戾气息的“金火毒煞”之气,以及地火中蕴含的阴浊沉厚之意,都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她无法定义、却真实不虚的、属于她自己的“异种灵力”。
这灵力驳杂、沉滞、运行缓慢,且似乎带着某种“污染”和“侵蚀”的特性。与正统修仙者精纯活泼的灵力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甚至可以说是“邪异”。但许南枝能感觉到,这灵力的“质”,似乎远比同阶修士的灵力要“重”,要“韧”。同等量下,或许威力不显,但在承受冲击、化解异种能量、乃至……侵蚀同化方面,可能有着诡异的效果。
难道这就是“丹毒子”理论中提到的“化毒为薪”、“炼浊为灵”的雏形?只是她走得更偏、更险,融合了炼器废料中的暴戾金火煞气,变得更加不伦不类,也……更加危险。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炼狱中的缓慢煎熬。
每日有杂役送来难以下咽的、混杂了药渣的糊状食物和苦涩的汤药。周岩偶尔会过来查看她的恢复情况,顺便丢给她一两块更小、杂气相对温和的“废料”,让她尝试“处理”,美其名曰“复健”。
许南枝顺从地照做。但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硬撼,而是开始尝试用更精细、更节省自身的方式去“引导”和“分化”那些杂气。
她将“丹毒子”笔记中那些零碎思路,与自己新获得的对“金火煞气”的些微掌控力,以及自身沉浊灵气的特性结合起来,摸索着。
她发现,用自己的沉浊灵气,可以像粘稠的胶水一样,缓慢地“包裹”和“渗透”那些暴戾杂气,将其从材料主体中“剥离”出来,然后引导着,通过特定的经脉路线(通常是那些已经因丹毒和此次重创而变得格外“坚韧”或“麻木”的次要经脉),缓缓排出体外。
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有少量杂气融入自身灵气,但比起第一次那种鲸吞海吸般的强行吞噬,危害和痛苦都小了很多。
排出的杂气,她按照周岩的要求,注入那个简陋的石盆。石盆上的符文闪烁不定,显然承受力有限,经常需要周岩来加固或更换。周岩对她这种“温和”的处理方式似乎不太满意,觉得速度太慢,但也挑不出大错,毕竟她伤势未愈是事实。
一个月后,许南枝已经能勉强下地行走,虽然步履蹒跚,气息微弱,脸色比鬼好不了多少。周岩便不再让她“闲”着,开始正式给她派活。
活计很简单,也很重复。
每日处理一定数量的炼器废料——主要是周岩自己炼废的,偶尔也有他从其他相熟的、同样窘迫的低阶炼器弟子那里低价收来的“垃圾”。处理的方式,就是许南枝摸索出的那种“包裹-剥离-导出”之法。周岩会在一旁监督,确保她将导出的杂气注入石盆,并记录下每种废料处理后“净化”的程度。
作为“报酬”,周岩会给她一些最劣质的、几乎没什么药效的丹药残渣,或是几块灵气稀薄的下品灵石碎片,偶尔心情好,会丢给她一本不知从哪个地摊淘来的、记载着粗浅炼器常识或低阶法术的破烂册子。
许南枝照单全收,沉默地干活。
她将自己伪装得更加麻木、驯服,眼神空洞,动作迟缓。
私下里,她却像最饥渴的野兽,贪婪地汲取着一切能接触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