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姨是午后来的。
还是从后门进,还是让丫鬟递的话。翠儿跑来回云暖月的时候,云暖月正在书房里对账。
“让她进来。”
红姨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她今天穿了一件酱紫色的褙子,头发挽得紧紧的,脸上没上妆,眼下青黑一片。她行了个礼,没等云暖月开口,就压低声音说:“东家,钱富商那边有新动静。”
云暖月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说。”
“他最近跟一个南边来的商人走得很近。”红姨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那个人姓白,叫什么白什么来着……翠儿没记住。专做南货生意,跟苗疆那边有往来。”
云暖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苗疆。
又是苗疆。
“他们做什么?”她问。
“还不清楚。”红姨说,“翠儿的人看见他们在一起吃了好几回饭,在醉仙楼对面那家酒楼,每次都关着门说话。钱富商对那个人很客气,不像是普通生意来往。”
云暖月想了片刻。
“那个姓白的,住哪里?”
“城东的悦来客栈。翠儿让人盯着了。”
“继续盯。”云暖月说,“不要打草惊蛇。查清楚他做什么生意,跟钱富商什么关系。”
“是。”红姨应了,又犹豫了一下,“东家,翠儿还听说一件事……”
“说。”
“那个姓白的,好像在找一个东西。”红姨的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具体找什么,翠儿没打听出来。但他问了好几个人,都是跟苗疆有来往的商人。”
云暖月没说话。
找东西。
她脑子里闪过那颗暗红色的珠子,和那个精巧的编结。
但她没有往下想。不关她的事。
“知道了。”她说,“你先回去,有消息再来报。”
红姨站起来,行了个礼,跟着翠儿从后门出去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云暖月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她想起那个苗疆商人——几年前来京城,带了一批货,想跟她合作。她没答应,但聊了几次,知道了一些苗疆的事。
苗疆那边,信蛊,信鬼神,信祖传的东西。
那个姓白的,在找什么?
她又想起傅景辰那颗珠子。
不关她的事。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苦味更重。她皱了皱眉,放下杯子,重新翻开账本。
翠儿送完红姨回来,手里拿着一叠纸。
“夫人,耳房那个小公子让翠儿把这个交给您。”她把纸放在桌上,“说是写满十张了。”
云暖月看了一眼。
纸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一张写着日期,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她拿起来,一张一张看。字比上次又好了些,横更平了,竖更直了,撇捺也有了锋。有几张写得特别好,看得出是反复练过的;有几张一般,像是写到后面手酸了,笔画有些飘。
她看完,放下。
“还行。”她说。
翠儿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下文,小心翼翼地问:“夫人,没有别的要说的了?”
云暖月看了她一眼。
“还要说什么?”
翠儿缩了缩脖子:“没、没什么。翠儿就是觉得,他写得挺认真的,天天练,手都磨出茧子了……”
“知道了。”云暖月打断她,“让他继续练。”
翠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云暖月坐在桌前,看着那叠纸。她拿起最上面那张,又看了一眼。纸是普通的竹纸,有些薄,墨迹从正面透到了背面。但字写得很认真,每一笔都没有敷衍。
她把那叠纸收进抽屉里。
不是扔,是收起来。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收起来。
耳房里,傅景辰坐在桌前,盯着桌上的笔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