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辰掀开车帘一角,看见前面站着几个人。三四个,穿得不怎么体面,手里拿着棍子,东倒西歪地堵在巷子中间。
“谁家的马车?”其中一个拍着车辕,嘴里骂骂咧咧。
“这是永昌侯府的车,让开!”车夫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
“侯府?侯府了不起啊?”另一个人晃着身子走过来,伸手去拉车帘。
傅景辰没有想。身体比脑子快。
他挡在了云暖月面前——半蹲半跪在她和车门之间,一只手撑住车壁,另一只手横在她身前,没有碰到她。肩膀绷着,手指攥成拳头,盯着车帘的缝隙。
他的呼吸很沉,胸膛起伏着。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得过这几个人。他练了快半年了,跟周护院对练过,跟其他护院比划过,但没跟真正的混混打过架。
但他没有退。
车夫抄起鞭子,抽了一下空气,“啪”的一声脆响,那几个人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走!”车夫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马车猛地往前一冲,从那几个人身边冲了过去。
巷子走完了,光线亮了起来。
傅景辰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肩膀绷着,拳头攥着,盯着车帘的缝隙。
“没事了。”云暖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大,很轻。像雪落在雪上。
他慢慢松开了拳头。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身体从高度紧张中放松下来的自然反应。
他退回到角落里,坐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没有看云暖月。
云暖月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绷着,呼吸不太稳。但他刚才挡在她面前的时候,没有犹豫。动作很快,很果断,比上次更稳了。
她垂下目光,翻开账本。
“走吧。”她说。
马车继续往前走。
回到侯府,已经是午后了。
傅景辰回到耳房,坐在桌前,把那本新账册翻开。他看了几页,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周掌柜的茶庄,三七和四六的分成,还有巷子里那几个人。
他想起她今天在茶庄里说话的样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那个周掌柜一开始还想压价,被她几句话就堵了回去。
他想起她今天在马车上的样子。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她看起来很累,但从来没有说过累。
他翻开账册最后一页,在角落里写了一行小字。
“今天,夫人谈成了一笔生意。”
写完了,他看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账册,放在枕头旁边。
傍晚的时候,翠儿来传话。
“夫人说,让你明天继续跟着出门。”
傅景辰点了点头。
翠儿转身要走,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在巷子里,挡在夫人前面了?”
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车夫说的。”翠儿笑了笑,“他说你动作可快了,一下子就挡在夫人面前。他说那几个混混要是真敢动手,你肯定能把他们打趴下。”
傅景辰低下头,耳朵尖红了一点。
“我……没那么厉害。”
“夫人说你厉害,你就厉害。”翠儿笑着说,“夫人什么时候看错过人?”
她走了。
傅景辰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月光。
她说他厉害。
她从来没有说过他厉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茧子,有练拳磨出的伤口,有拿笔磨出的硬皮。
这双手,以前只会攥着冷馒头。
现在能打拳,能写字,能拨算盘,能挡在她面前。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他要把拳练得更好。把字写得更好。把账算得更明白。
他要把所有事都做好。
让她知道,她没有白救他。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耳边是风吹过廊下的声音。
明天的卯时,怎么还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