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南运来的云锦,整整一百匹。是我准备卖给宫里的。”
云暖月的脸色终于变了。
宫里的货。
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凉飕飕的。她站在窗前,背对着吴掌柜,看不见表情。
“查清楚是谁打的招呼了吗?”
“查了。”吴掌柜的声音更低,“是户部的一个主事,姓孙。就是那个新来的孙推官的远房亲戚。我让人打听了,孙主事收了钱富商的礼,专门卡咱们的货。”
又是姓孙的。
云暖月转过身,看着吴掌柜。
“货先不要管,我来处理。你先回去,稳住铺子。不要让掌柜的和伙计们慌,该做什么做什么。”
“是。”吴掌柜应了,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云暖月还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吴掌柜收回目光,走了。
翠儿送走吴掌柜,回来的时候,云暖月还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夫人,”翠儿小心翼翼地说,“您站了好一会儿了……”
云暖月没说话。
她知道是谁在背后了。不是钱富商。钱富商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是那个北方来的人。姓赵的。他背后还有人。
有人在下一盘棋,棋盘是整个京城的商路。
而她,是这盘棋里最大的那颗子。
她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她也没让翠儿换。
“翠儿。”
“在。”
“去把傅景辰叫来。”
傅景辰来得很快。他今天没去王三爷那边,在账房练了一上午的算盘。走进书房的时候,他的手指上还沾着墨渍,袖口也蹭黑了一块。
“夫人。”
云暖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最近不要出门。”她说,“王三爷那边,先不要去了。”
傅景辰愣了一下。
“为什么?”
“不要问。”云暖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待在府里,哪里也不要去。”
他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对上她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
他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走出书房的时候,他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月光。月亮很圆,很亮,照得石板路发白。
她让他不要出门。
她想保护他。
他知道。
但他不想被她保护。
他想站在她身边,帮她挡住那些风风雨雨。
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能打拳,能写字,能拨算盘,能一个人出门办事。
但这些,都不够。
他攥了攥拳头,快步回了耳房。
晚上,傅景辰坐在桌前,把那封信拿出来——王三爷让他转交的那封。他今天没送出去,因为翠儿说夫人歇下了。
他把信放在桌上,看着那个空白的信封。
他想起今天在书房里,云暖月看他的眼神。不是平时的“淡”,是……他说不上来。就像在看一件珍贵的东西,怕它碎了。
她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他。
他心里很乱。
他把信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睡不着。
眼前是她今天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的样子。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很长,看起来很孤单。
她一个人在扛。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不知道她能不能扛得住。
他翻了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能做什么?
他什么也做不了。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屋里暗沉沉的。
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暗。